最后的三日,每一刻都像被拉长,浸在凝重的灵光与无声的紧迫中。
玄元观护山大阵“周天星衍太清阵”己被玉衡子悄然提升至最高警戒状态。平日里萦绕山峦、宛如仙气的云雾,如今变得浓重如铅汞,内里星光与清气流转变幻,构筑成一道无形的、隔绝内外一切窥探与渗透的坚固壁障。从外界看,这片山脉仿佛被从天地间暂时“抹去”,只剩一片朦胧模糊的虚影,连飞鸟都会下意识地绕行。
观内,气氛肃然,却并无慌乱。所有炼气期以上的弟子,无论平日职司如何,皆被编入不同的值守与协防序列,在清虚道人的统筹下,有条不紊地运转。库房洞开,积存多年的防御符箓、一次性阵盘、疗伤丹药被分派下去。演武场上,时有剑光道法闪耀,那是弟子们在演练合击之术与应急撤离的路线。
后山峡谷,碧潭旁,最后的整合推演正在进行。
以那枚祭炼完成的“渊渟道源归流阵”核心阵基为中心,一百零八面简化版“周天星引”主旗的虚影,以及代表“星穹镇魔棋”残阵改良部分的光纹,层层嵌套展开。陈松立于核心,手持微微搏动的“逆衍星枢”,闭目感应着整个复合大阵的能量脉络。他的神识在《寰宇星衍道章》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与宽广,能同时把握多个阵眼节点的细微波动。
云璃站在他侧后方,周身混沌之气引而不发,形成一片模糊的力场,尝试与陈松控制的星力主脉对接。她在模拟,当一股狂暴、混乱、本质极高的外来力量(模拟凌渊道源或终末侵蚀)被引入时,她的混沌力场该如何精准地“承接”、“缓冲”,并引导其安全分流至预设的疏导路径,避免冲击陈松和核心阵基。这个过程要求对力量本质的瞬间判断与自身力量极精细的操控,稍有差池,便是引火烧身。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混沌道瞳光芒流转不休。
柳萤与墨锋则在外围。柳萤指尖跳跃着翠绿中带着点点金芒的光点,那是她将自身净化之力提纯到接近本源形态的尝试。她正在将这些光点小心翼翼地“编织”进入大阵最内层的净化脉络中,确保在最终净化环节,这些力量能无缝包裹住那缕希望渺茫的“创生之机”,为其披上最锋利的“破邪”外衣。墨锋面前悬浮着数十个闪烁的光屏,上面流动着瀑布般的数据与阵纹模型。他正在根据最新推演的能量峰值数据,紧急调整之前设计的防护机关与泄流通道的参数,并指挥几名精通机关术的玄元观弟子,现场赶制几处关键节点的实体防护阵盘。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神识消耗巨大。
天璇子如标枪般立在潭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目锐利如鹰,扫视着整个推演过程。他不时弹指,射出一道细微的星芒,精准地点在某个能量运转稍显滞涩或过于激荡的节点,进行微调。玉衡子则盘坐于不远处一株古松下,气息与整个山谷、乃至整个玄元观的地脉灵气隐隐相合。他看似在静坐,实则以自身浩瀚平和的道韵,潜移默化地稳固着这片区域的空间与能量场,为众人的推演提供最稳定的“地基”,同时,他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风,拂过每个弟子、每处阵基,查漏补缺,抚平因紧张而产生的细微心绪波动。
第一天,在极高强度的推演与微调中度过。复合大阵的整体协同性提升了三成,陈松对星枢的掌控更为圆融,云璃的缓冲成功率达到了玉衡子设定的七成基准线,柳萤的净化脉络初步编织完成,墨锋的防护机关也部署到位。疲惫,但进展可喜。
第二天,异变陡生。
正午时分,玄元观正东方,距离护山大阵边缘约五十里的一片山脊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沉下来。并非乌云汇聚,而是一种仿佛光线被无形之物吞噬般的“黯沉”。一股冰冷、死寂、带着万物终结意味的灵压,如同粘稠的潮水,缓缓漫过山林,朝着玄元观的方向“流淌”而来。
所过之处,生机急速凋零。翠绿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枯;奔流的山溪瞬间冻结,表面覆盖上一层不祥的漆黑冰晶;鸟兽惊惶逃窜,稍慢者便无声倒地,血肉迅速萎缩,化作飞灰。天空中的黯沉区域中心,一点深不见底的“黑点”悄然浮现,并缓缓旋转,如同通往虚无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