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棲云被封景行看得后背发凉,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半晌,他才移开视线,声音听不出喜怒:“跟我来。”
他转身,带著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座打扫得十分乾净的石碑前。
月华如水,清晰地將墓碑上的字跡映入沈棲云眼帘——
显妣封门云氏讳雱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夫封行止立,又標明了生卒年月。
那男人的身影立在墓前,挺拔依旧。
却无端被月光渲染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寂寥与悲伤。
他对著墓碑,声音低沉而清晰:“云雱,我来看你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沈棲云一眼,继续道:“一同来了,还有你的……故交。”
沈棲云立在自己的墓前。
望著那块冰冷的石碑,望著石碑上那个曾经属於她的名字。
一瞬间,荒谬、酸楚、委屈、悵然……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的目光久久流连在“显妣封门云氏讳雱之墓”那几个字上。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多年前的种种。
从第一眼的惊鸿一瞥,看到那个清冷矜贵、宛若謫仙的郎君起。
她便无可救药地芳心沦陷。
到后来,她明知不对,却还是如同飞蛾扑火般。
利用了那份阴差阳错的“救命之恩”,挟恩图报,嫁给了他。
嫁给他的那两年,她过得很卑微。
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一无是处、只靠挟恩逼婚才得逞的丑胖子。
偷得了这么好一个相公。
眾人的心里有多羡慕,便有超出十倍的嫉妒。
再將那些恶意百倍千倍地还报在她的身上。
嘲讽、鄙夷、戏弄……
她几乎是在唾沫星子里小心翼翼地活著。
唯一的愿望,不过是能守在他身边,多看他一眼。
可后面,为何又选择用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呢?
並不是因为她不爱他了。
也並非他待她不好。
恰恰相反,他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除了不愿给她孩子,其他的,他几乎都满足她。
他从未因她的体型和外界的嘲讽而苛待她。
吃穿用度也从未短缺。
该有的尊重也给她。
甚至在她生病时,他还会亲自过问。
那种好,完全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