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佛节那天,长安城醒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透,远处就传来钟声——是慈恩寺的大钟,沉沉的,嗡嗡的,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一声接一声,荡开满城的晨雾。
吴嬷嬷也起得早。
她换上那身逢年过节才穿的青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新买的木簪绾好,还特意在鬓边插了朵小小的绒花——红色的,衬得她脸色都亮了几分。
“丫头,”她一边系衣带一边说,“今儿浴佛节,咱们也去庙里拜拜?”
按照计划,我应该拒绝。
青鸾说了,待在永巷,哪儿都别去。
但看着吴嬷嬷眼里的期待,我迟疑了。
“嬷嬷想去?”我问。
“想去。”吴嬷嬷点头,“往年宫里也会放嬷嬷们出宫半日,去附近寺庙上香祈福。今年……今年不知道还放不放。”
她声音低下去,光晕里的暖白色也跟着暗了暗。
她在宫里待了三十年,每年浴佛节,都是她最盼的日子——不是因为信佛,是因为能出宫,能看看宫外的天,能闻闻街市的烟火气。
哪怕只是短短半日。
那也是自由的味道。
我看着她鬓边那朵红绒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嬷嬷,”我说,“咱们去。”
吴嬷嬷眼睛一亮:“真的?”
“嗯。”我点头,“但不去远的地方,就去永巷后面的小庙——安福寺,听说今天也开庙会,很近,走几步就到。”
安福寺确实近,就在永巷后街拐角处,是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寺庙,平时只有两个老和尚守着。但浴佛节这天,也会开门迎客,摆上几尊佛像,供人上香。
“好好好!”吴嬷嬷高兴得首搓手,“就去安福寺!嬷嬷去给你求个平安符!”
她转身就去收拾东西——香烛,铜钱,还有一小包自己晒的干果,准备供奉给佛祖。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迟疑慢慢散了。
青鸾让我别出宫,是怕皇后对我下手。
但安福寺就在永巷后面,几步路,算不上出宫——严格来说,还在宫墙范围内,只是不在永巷里而己。
而且,皇后要对我不利,应该会选更僻静、更远离人群的地方,不会在庙会这种人多的场合。
应该……没事吧?
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按了按袖子里的刀。
去吧。
陪吴嬷嬷去。
让她高兴高兴。
我也……想去看看。
看看宫外的世界,哪怕只是从庙会的缝隙里,瞥一眼。
早饭吃得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