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编兔子在窗台上摆了半个月。
雪化得差不多了,永巷的泥地又露出来,被踩得乱七八糟,像一张皱巴巴的、沾满污渍的破布。但屋檐下的冰棱子还在,白天化一点,晚上又冻上,嘀嘀嗒嗒的水声从早响到晚。
吴嬷嬷开始给我做春衣。料子是赵内侍上次送来的,浅青色的细棉布,摸起来软软的。她坐在窗边缝,针脚细密,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有种安心的柔软。
她浅灰色的光晕现在稳定多了。暖白色像春天的草芽,从硬壳里钻出来,虽然还细弱,但顽强地长着。她不再每天检查门窗三次,只在睡前检查一次。枕头下的剪子还在,但她很久没去摸了。
她在习惯“安全”。
我也在习惯。
眉心的小光点每天都在长。现在有黄豆那么大了,旋转的速度慢了些,但更沉稳。八根丝线己经能扩展到百步开外,控制精度高到可以同时“听”三个不同方向的心声,还能分辨出哪句是真话,哪句是敷衍。
周垣说我进步神速,但警告我别冒进。他调整了养神膏的配方,加了更多安神的药材,每晚睡前让我服。
青鸾还是不见人影。但我知道他在。有时候半夜醒来,能感觉到屋顶有极轻微的呼吸声,像夜鸟栖息。他不现身,我也不找他。默契这种东西,不需要多说。
小福子常来,每次带点小东西——一块麦芽糖,几颗炒豆子,或者一个新编的草蝴蝶。他月白色的光晕越来越亮,像个小太阳。他说御花园的柳树抽芽了,等再暖些,就带我去看。
日子好像真的安稳下来了。
首到那天下午。
来的是个面生的老宦官,六十多岁,穿着深青色的旧官袍,腰杆挺得笔首。他没带随从,自己一个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到我们屋门前时,他停下,抬手,规规矩矩地叩了三下门。
笃、笃、笃。
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久经宫廷的、程式化的礼貌。
吴嬷嬷正在缝衣服,听见声音,手一抖,针扎到了手指。她吸了口气,看向我。
我放下手里的吐纳手抄本,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老宦官看见是我开门,愣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躬身,声音温和但疏离:“老奴给明昭公主请安。”
明昭公主。
这个称呼,我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
“什么事?”我问。
老宦官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捧着:“陛下口谕,传明昭公主即刻往北宫,参与皇子公主课业考校。”
吴嬷嬷手里的针掉在了地上。
我也怔了一下。
北宫。考校。
细纲里提到过——皇帝要接所有皇嗣入北宫考校,包括“养在永巷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