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城的最后一夜。
明天一早,送亲的船队就要启程前往吴国。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飞雪,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离别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西施的房间里,并没有像其他即将远行的女子那样充满离愁别绪。
她坐在镜子前,正在梳妆。
她没有穿那件越王赏赐的华丽宫装,也没有穿那双范蠡亲手做的响屐。
她打开了那个尘封己久的木箱,那是她从苎萝山带来的唯一的行李。
从箱底,她拿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衣。
那是一件嫁衣。
粗布做的,针脚有些粗糙,那是她还在苎萝山的时候,一针一线给自己缝的。那时候她想着,有一天会穿着它,嫁给隔壁的阿牛哥。
后来阿牛死了,这件嫁衣就成了遗物。
再后来,她遇到了范蠡。她曾经幻想过,或许有一天,能穿着它嫁给这个改变了她命运的男人。
现在,她把它穿上了。
红色的嫁衣映在铜镜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衬得她那张绝色的脸庞更加苍白,却也更加凄艳。
她画了眉,点了唇。
不是为了取悦吴王,而是为了祭奠自己。
“这一生,我也想做一次新娘。”
西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
她站起身,拿起那把范蠡送她的琴,推开了房门。
风雪扑面而来。
她没有打伞,就这样穿着单薄的嫁衣,抱着琴,赤着脚(没有穿响屐),一步一步走向了土城深处的那间藏书阁。
那里,住着范蠡。
……
藏书阁内,没有点灯。
只有炭盆里微弱的红光,勉强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范蠡坐在地上,身边倒着好几个空酒坛。
那是勾践赐的“断情酒”。
酒很烈,但他醉不了。
他的脑子里清醒得可怕。明天就要出发了,每过一刻钟,离那个时刻就近一步。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