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细雨蒙蒙。
御马监的空气里,那种陈年的粪臭味被雨水一激,变得有些黏腻。
“王上,有人来了。”
范蠡正在角落里整理草料,忽然低声示警。
勾践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透过雨幕,他看到一队灯笼正朝着石室的方向移动。
不是监工,也不是来送馊饭的杂役。
那灯笼是红纱的,光线柔和暧昧。走在前面的人穿着锦衣,身后跟着两个步履轻盈的身影。
空气中,忽然飘来了一股奇异的香味。那是脂粉香,混着上好女儿红的酒香,在马粪味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诱惑。
“越王勾践接赏!”
为首的锦衣人尖着嗓子喊道。是相国府的管事。
勾践立刻放下手里的铲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佝偻着背,小跑着迎了出去。
“奴才勾践,叩见大人。”
勾践跪在泥水里,头也不敢抬。
“勾践,相国大人念你近日养马有功,特地让我给你送点好东西来。”
管事一挥手。
身后的侍从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两只玉杯。
紧接着,两个身披斗篷的女子走上前来。斗篷滑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两个极美的女子。
即便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她们的皮肤也白得发光。她们穿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身段妖娆,眼波流转。那种娇媚,就像是两朵盛开在淤泥里的罂粟花。
“这两位美人,是相国大人从新进的歌姬里特意挑选出来的。这壶酒,也是相国珍藏了十年的陈酿。”
管事居高临下地看着勾践,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相国说了,你在马场辛苦了。这长夜漫漫,有美酒暖身,有美人暖床,才不枉此生啊。”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勾践接受了,沉溺于酒色,那就说明他的心志己经垮了,不再是威胁,但也成了一个废人。如果勾践拒绝了,那就说明他还在“忍”,还在“装”,心里的那把刀还没放下。
伍子胥这是在用软刀子割肉。
勾践跪在地上,闻着那酒香,看着那两双绣花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男人的本能,也是身体对酒精的渴望。在这阴冷潮湿的鬼地方待久了,谁不想喝一口热酒?谁不想抱一抱温香软玉?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那股躁动。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伍子胥,你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