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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来自越国的信（第1页）

夜色浓重，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墨。

御马监的马厩里，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战马们都己经睡了，偶尔发出几声响鼻，或是蹄子刨动地面的声音。

勾践蹲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干草，正在编织草鞋。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粗糙的稻草在他满是老茧的手指间穿梭，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这是他最近给自己找的新活计。编草鞋不仅能打发时间，还能拿去换两个铜板，或者换半块干饼。

“王上。”

一个极低的声音，像是夜风钻过门缝，飘进了勾践的耳朵。

勾践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头也没抬，依旧低着头编织：“监工睡了吗？”

“睡了。刚才我听到阿大的呼噜声，震天响。”

范蠡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刚刚杀好的野鸡。

这是一只刚死的野鸡，脖子上还流着血。

“这是从哪来的？”勾践问。

“今天有个越国的盐商，给御马监送盐砖。”范蠡蹲在勾践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颤抖，“他在卸货的时候，故意把这只死鸡踢到了草垛后面。”

勾践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放下了手中的草鞋，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越国盐商。

那是文种安排的线人。

这只野鸡，不是用来吃的。

“剖开。”勾践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范蠡拔出腰间那把用来割草的小刀，动作利索地划开了野鸡的肚子。

没有内脏。

鸡肚子里，塞着一根手指粗细的竹管，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范蠡取出竹管，擦干上面的血迹，双手呈给勾践。

勾践接过竹管。那竹管还带着野鸡体内的余温，却让勾践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是入吴大半年以来，第一封来自故土的信。

他捏碎了封蜡，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绢帛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比蚂蚁还小的字。那是文种的笔迹，字字带血，句句含泪。

勾践借着微弱的月光，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臣文种，泣血顿首……”

“越国己非越国，乃人间炼狱。”

“吴军留守之兵，横行乡里，淫掠妻女。会稽城外，十室九空。百姓以草根树皮为食，易子而食者，屡见不鲜……”

“宗庙废墟之上，吴人牧马；先王陵寝之前，吴人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