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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伍子胥的凝视（第1页）

吴王宫，大殿。

这是一座足以容纳千人的宏伟大殿，九十九根巨大的楠木柱子支撑起穹顶，每一根柱子上都盘绕着雕刻精美的金龙。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玉，倒映着两侧文武百官肃穆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勾践跪在大殿的正中央。

他就像是一滴滴在名贵丝绸上的墨汁，肮脏、卑微、格格不入。

他的身上还挂着烂菜叶，头发上结满了血痂，那股从囚车里带出来的酸臭味，在这充满檀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鼻。

周围的吴国大臣们纷纷掩鼻，露出厌恶的神色。

但勾践一动不动。他五体投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黑玉地面，仿佛要把自己嵌进石头里。

“大王，此人留不得！”

一声苍老而浑厚的咆哮在大殿中炸响。

伍子胥站在百官之首，白发怒张，双目圆睁，手指首首地指着地上的勾践，像是一尊随时会降下雷霆的怒目金刚。

“勾践此人，阴狠毒辣，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今日他为了活命，可以肉袒牵羊，可以受尽屈辱。但他心里的那把刀，从来就没有放下过！”

伍子胥转身向坐在王座上的夫差行礼，声音悲愤：

“大王！狼崽子是养不熟的！趁他现在还在我们的刀口下，一刀杀了，永绝后患啊！”

王座之上。

夫差慵懒地靠在虎皮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他看着激动的伍子胥，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意。

“相国，你太紧张了。”

夫差指了指地上那个像死狗一样的勾践：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这还是一匹狼吗？这分明就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寡人若是现在杀了他，天下人会怎么说？说寡人没有容人之量？说寡人惧怕一个手下败将？”

夫差站起身，张开双臂，展现出一种胜利者的傲慢：

“寡人要留着他。寡人要让他给先王守墓，给寡人喂马。寡人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即使是越国的王，到了吴国，也只能做个最低贱的奴隶！”

“大王——！”

伍子胥气得胡须乱颤，“妇人之仁！这是妇人之仁啊！当年先王就是因为没有斩草除根，才会在檇李含恨而终！难道大王要重蹈覆辙吗？！”

提到先王阖闾，夫差的脸色微微一变。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伍子胥趁热打铁，大步走到勾践面前，“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寒光一闪。

那把剑，名为“属镂”，是吴国的镇国宝剑，锋利无匹，饮血无数。

“既然大王不忍下手，那老臣就替大王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