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才的表情
我的强化训练开始了,果然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堂课。
季老师给我上的第一节课,居然是形体课。天才得有天才的样子。他一边说一边拨弄我的头和肩膀。
要让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你跟别人不一样。怎么做呢?你要这样想,哼!我身上藏了一件宝物,无价之宝,你们有吗?没有!你们谁都没有!可你们谁都想有,可惜,这宝物全天下只有一件,它现在就在我身上。
我默默念着他刚才说的这段话,念了一会儿,他在我肩上猛地一拍,我惊叫一声,差点蹲到地上去。季老师的手劲可真大。
你怎么念着念着,反而念得低眉顺眼的了?你是在向谁承认错误吗?还是在怀疑我刚才教你的那一套?
我惊得一口气没喘匀,剧烈地咳嗽起来。
等我完全平息下来,他继续说:你得习惯我的方式,完全、彻底地照我说的做,不要怀疑我,更不要怀疑你自己,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人间谷底,你已经跌到谷底最深处了,但是你要相信我,越是低洼的地方,越容易起跳,你甚至可以跳得比那些站在高处的人还要高,当然,这有个前提,就是你要愿意跳,没有这个主观愿望,我怎么训练你都是白搭。
人间谷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个比方而已,绝大多数人都在平原上、山地上,甚至高岗上,只有少数几个倒霉的掉进了深深的山谷,就是你们这里,现在你知道你跟大多数人的差距了吧?
我有点蒙,也有点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比大多数人差?卢园长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说这里的人都是很特殊的幸运儿。
是啊,是很特殊,但要想变成幸运儿,还得拼命,不拼命的话,就只是个特殊而已。我问你,街上那些一边流口水一边要饭的人特不特殊?那种人就是只有特殊没有幸运的人。想想,你要成为那样的人吗?
摆弄了半天,我还是有点不得要领,做不出季老师要求的表情和架势来。
季老师想了想,又教了我一招,他叫我不要抬起眼睛看人,要我把下巴抬起来,脑袋微微偏着,眼皮往下耷拉,从眼皮缝里往外看人。
他两手夹着我的脑袋,上下左右调整角度。
嗯,不错,你的双眼皮太大了,看人的时候,忽闪忽闪,还潮乎乎的,天才可不要这样的眼睛,天才的眼睛要么看向自己的内心,要么看向天外,就是不能这么亲亲热热地看人,人有什么好看的?你要藐视他们,嘲讽他们,因为他们个个都不如你。对了,就是这个角度,很好,保持住。现在听我的口令:还原,复位,再还原,再复位。
整整一节课,我都在做表情训练。下课的时候,我去卫生间,在镜子里做了个刚才的表情,差点昏倒在地,那根本就不是我想象中的天才的表情,它更靠近我心目中傻子的表情。
我奔出去找季老师,他已经走了,我的第一次专家指导课就这么结束了。
迫不及待地去找卢园长,我要谈判,我不想要这种表情,我想换一种表情。卢园长细细地眯起眼睛:你是专家还是他是专家?你觉得我是应该听你的,还是听专家的?快去练,他要你怎么练,你就怎么练,达不到要求你就惨了。下一节课又有新的内容,我是不会花钱请他炒剩饭的。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无论如何,我得让卢园长看看季老师让我训练的表情。
我把她拉到镜子前,尽量按照季老师的要求做了个他所说的天才表情。
我看到镜子里的卢老师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眼睛,而是嘴角,还有脸颊,但仅仅只有几秒钟,还没笑开她就把那个古怪的笑容摁回去了。
很好啊,就按他说的练吧,你要相信季老师,他是专家,是权威,你并不是他的第一个学生。
没办法,我只好继续训练那种无聊又可笑的表情。时间一久,我感到脖子酸痛,眼睛发胀。
有一天,福恩突然出现在我练表情的镜子里,他淡漠地看了一会儿,哧了一声。我问他知不知道季老师,他摇头:我们不是一个老师教的。
我望着镜子里一脸愚蠢表情的自己嘀咕:不是说要小心翼翼地刷去尘土,等候天才自然跃现的吗?为什么要训练这种莫名其妙的表情呢?因为我们不是普通的天才,我们是拙智园的天才,简称怪物。
瞎说,卢园长不是这样说的,季老师也不是这样说的,季老师说我们站在一个更容易起跳的地方,只要我们愿意跳,我们会比站在高处的人跳得更高。
福恩又哧了一声:我要是你,我就不练那种表情,你本来的表情漂亮多了,干吗要把自己练得那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