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帮忙,推门!”杰拉尔德的声音刚好能使新来的人听见,“如果他们出来,会把我们都杀死的。”
一个穿着天鹅绒衣服的健壮肩膀忽然插在了杰拉尔德和梅布尔中间,强壮男人的有力的脚后跟抵在了女神像基座上。沉重狭窄的石门渐渐后退,终于关上了,门上的弹簧咔哒一声,暴跳如雷,气势汹汹,威吓跋扈的丑八怪们终于被关在里面了,杰拉尔德和梅布尔留在了外面,不可思议地解脱了。梅布尔瘫倒在大理石地板上,为成功和筋疲力尽,好好地哭了一场。我要在场,我会转移视线,不会去见证杰拉尔德是不是也同样倒地痛哭。
陌生人(杰拉尔德后来断定他是看猎场的)低下头,当然是看着梅布尔,说:
“起来,别跟个小废物似的。”(他或许应该说,“两个小废物”。)“他们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可能告诉你。”杰拉尔德喘息拂定。
“我们应该搞明白,是吧?”陌生人友善地说。
“走,到外面月光下,咱们回想回想。”
虽然脑子里一片混乱,杰拉尔德还是想到,一个看猎场的能用这样的词儿,多半有浪漫的经历。同时,他也知道,这样的人不是能用一个离奇的故事就能“摆平”的,像摆平依莱莎、约翰逊,甚至家庭女教师那样。事实上,用他们仅有的故事看来是摆平不了他的。
杰拉尔德要是还没有站起来,他现在也站了起来,拽着梅布尔的胳膊和热乎乎的手,她还在哭鼻子。这会儿,不好摆平的陌生人拉起杰拉尔德的手,把两个孩子都领出了花神圆顶的影子,来到月光皎洁的花神台阶上。他坐下,两个孩子坐在两侧,他胳膊分别挽住杰拉尔德和梅布尔的各一只手,穿过他天鹅绒衣袖,贴在他臂下两侧的天鹅绒衣服上,使人感到友好又安全,然后说,“好了!说吧!”
梅布尔只一个劲地哭鼻子。我们得原谅她,她已经够勇敢的了,我敢说,所有的女英雄,从圣女贞德[34]到格丽丝,也有抹眼泪的时候。
但杰拉尔德说,“没用。如果我编故事,你一眼就能看穿。”
“这可是对你的识别力的恭维。不管怎么着,”陌生人说,“告诉我真相又能怎样?”
“即使告诉你真相,”杰拉尔德说,“你也不会信的。”
“试试看,”天鹅绒说。他的脸刮得很干净,大眼睛,月光下亮亮的。
“不行,”杰拉尔德说,显然说的是实话,“你要么会觉得我们疯了,让我们闭嘴,要么,哦,反正没什么好处。谢谢你帮了我们,还是让我们回家吧。”
“我想,”陌生人若有所思地说,“你们是不是太有想象力了?”
“想想吧,我们造了他们,”杰拉尔德开始很热切,但接着又小心地打住了。
“如果‘他们’指的是我帮你们关在那边坟墓里的人,”陌生人说着,松开梅布尔的手,把她揽进怀里,“记得当时我看到了他们,也听到了声音。我就是全相信你们的想象,我也会怀疑如此使人深信不疑的东西会是你们杜撰的。”
杰拉尔德把胳膊支在腿上,手托着下巴。
“好好想想,”棉天鹅绒说,“你想你的,我来说说我的看法。我想你们不会看出我是谁。我从伦敦过来,来照管一大笔财产。”
“我还当你是看猎场的呢。”杰拉尔德插了一句。
梅布尔把头枕在陌生人肩上,“原来是个英雄。那,我知道了。”她抽泣了一下。
“才不是呢,”他说,“叫管家更贴切一些。在这第一天晚上,我出来呼吸月光下的空气,走到一座白色的建筑,听到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狂乱的求助,当时我一时冲动,帮着关上了门,也不知道石门后面是些什么人。现在,我就不该问我帮着把谁关在里面了?我是说,我帮的是谁?这样问一下不是很合理的吗?”
“当然应该问。”杰拉尔德承认。
“那好。”陌生人说。
“好吧,”杰拉尔德说,“事实是:不。”停了一下,补充一句,“事实是,真不能告诉你。”
“那就得去问问另一方了,”天鹅绒说,“让我去打开那个门,自己弄清楚。”
“告诉他,”梅布尔第一次开了口,“别管他信不信,我们不能放他们出来。”
“好吧,”杰拉尔德说,“我告诉你。听着,管家先生,你能以英国绅士的名义发誓吗?因为,当然我知道你是绅士,不管是不是管家,你能发誓不把我们讲的告诉任何人吗,而且你不能把我们送进疯人院,不管听起来我们多么像疯了。”
“好,”陌生人说,“我可以发誓。但如果你们只是打打架或闹闹别扭什么的,把人家关进了洞里,是不是该把他们放出来?知道吧,他们会给吓死的。我猜毕竟都是些孩子。”
“你听听就知道了,”杰拉尔德回答,“他们可绝不是什么孩子!我从头开始说?”
“当然。”陌生人答道。
梅布尔从陌生人棉天鹅绒的肩上抬起头,说“那我来开头。我发现了一枚戒指,说它能让我隐身,只是说着玩的,结果真的隐身了,隐身了二十一个小时。你别管戒指从哪里来的。杰拉尔德,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