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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充符第五(第1页)

德充符第五

【导读】

本篇可谓庄子的道德哲学专论,郭象的题解说:“德充于内,物应于外,外内玄合,信若符命,而遗其形骸也。”

一个人不可能遗其形骸,这里的“遗”,是指“忘”,是说“忘形”。忘形作为一条主线,贯穿全篇,从兀者王骀tái全然忘形开始,到惠子无法忘形结束,庄子由此得出结论:“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但是,这个结论不是本篇的主题,至少,没有切中本篇的标题:德充符。

其实,忘形这条贯穿全篇的主线,只是一条引线,庄子用它引出一个话题:一个人为什么必须忘形?一个人又如何可以做到忘形?庄子从哲学角度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其要义有七:

第一,形骸之于人,只是精神的寓所,庄子谓之“灵府”。灵府,郭象注解为“精神之宅”,其意义很含糊,既可以理解为精神或者心的寄托之所,也可以解释为精神或者心本身就是包藏万物的寓所。在本篇中,庄子让孔子出面赞美兀者王骀,说他是“官主宰天地,府包藏万物,直寓寄寓六骸,象耳目不惑于耳目所见的万象,一知之所知以天智自然而然感知万物而不主观臆断,而心未尝死没有生死之别者”。在这里,心自身“府万物”,又“直寓六骸”,可见所谓灵府,应该是既“寓”又“府”。

第二,德,在庄子这里,不是指作为个人行为规范的社会道德准则,而是一个人自己成为自己的内在精神条件,可以说,与社会完全无关,与外物完全无涉,纯粹的精神寄寓形骸但不为形骸所累,天然的才德游于人世但不为人情所伤。从这个意义上说,庄子的道德哲学,更应该理解为精神哲学——人是一种精神性存在,进一步而言,整个宇宙都是一种精神性存在——这或许可以说是庄子哲学乃至中国古代哲学的中枢。

德,作为精神,是人之所以是人的本质;与之相应,道,作为精神,是万物之所以是万物的本质。《天地第十二》说:“通于天地者,德也;行于万物者,道也。”德充实于人的内心,道充实于宇宙万物,二者相合,内外相符,谓之“德充符”。《在宥第十一》说:“不明于天者,不纯于德;不通于道者,无自而可。”这句话多被认为是伪文,但与前引《天地第十二》的文义十分接近,一同用来理解“德充符”,倒也贴切。

第三,德,作为人的天然精神,恰如呼吸,是人的生命之所在,须臾不可离。德若不存,则人不过行尸走肉而已。庄子借孔子之口引述的一则故事,十分生动地说明了这个道理——仲尼曰:“丘也,尝使于楚矣,适见?tún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眴shùn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己焉尔,不得类焉尔。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郭象为此注解说:“生者以才德为类,死而才德去矣……情类苟亡,虽则形同母子,而不足以固其志矣。”这里所谓“才德”,指的就是纯粹的精神。

第四,在庄子这里,“德”还另有与人的天然精神截然相反的人为功用含义。《齐物论第二》说:“夫道未始有封分际,言未始有常定论,为是辨别是非而有畛zhěn,分界也。请言其畛:有左,有右,有伦,有义,有分,有辩,有竞,有争,此之谓八德。”这里的“德”,是人为地将自然分别开来的结果,由此分出彼此是非,也由此导致人间是非,形成物我对立。本篇最后一段说:“故圣人有所游,而知为孽,约为胶,德为接,工为商。圣人不谋,恶用知?不斫zhuó,恶用胶?无丧,恶用德?不货,恶用商?”这里的“德”,本义施舍恩惠,实为功利之用,与争辩是非的“八德”一样,都是人为的结果。

第五,八德之分,分离了人和万物的同一;八德之功,让人徒有形骸而精神空虚。所以庄子主张以德充实身体形骸,此谓“德满”,也谓之“才全”。唯有才全德满,人才能够从八德之分回归“万物皆一”,才能够解脱八德之功的困境,达到老子所谓“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的道德境界,这一点,连孔子也难以做到。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庄子偏偏要让孔子出来解释什么是才全,他让孔子如是说:“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于灵府。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使日夜无郤而与物为春,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是之谓才全。”如此才全之人,用郭象的注解说:“苟知性命之固当本来如此,则虽死生穷达,千变万化,淡然自若,而和理在身矣。”

第六,才全的直接效应,就是人可以忘掉形骸,此谓“德不形”。德不形并不是说德精神真的不着形迹,恰恰相反,“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万物都需要德来充实,人的形骸更离不开德之精神。庄子说:“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可见,德不形只是忘形,而忘形就是“无情”——“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对此,庄子进一步解释说:“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第七,无情而忘形,并非真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真忘”。庄子认为,人作为精神性存在,必须忘形不忘德,然而常人恰恰相反,忘德不忘形。本篇最后,庄子批评惠子说:“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天选子之形,子以坚白鸣!”此可谓世间一切“诚忘”之人的传神写照,恰如《齐物论第二》用十二个字概括的人生百态——“近死之心,莫使复阳也。喜偏爱、怒嗔恨、哀悲苦、乐失态,虑焦虑、叹嗟叹、变反复、慹zhí,恐惧;zhé,不动、姚浮躁、佚放纵、启张扬、态作态。”对此,庄子除了唏嘘不已,还是唏嘘不已——“已乎已乎!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

【注本】

鲁有兀wù,通“介”,断足;刖yuè足曰兀,砍掉一只脚的酷刑者王骀tái,劣马,喻庸才;马衔脱落,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像。常季孔子弟子问于仲尼曰:“王骀,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平分,不相上下鲁。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往,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也,直后落后于他;落后于这些求教于他的人而未往未来得及去拜他为师耳。丘将以为师,而况不如丘者乎!奚假何止鲁国!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

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王旺,胜过先生,其与庸相比一般人亦远矣就更远了。若然者,其用心也,独若之何?”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不会随之丧失。审居处,明晓乎无假依凭,而不与物迁,命听任物之化,而守其宗本,中枢也。”常季曰:“何谓也?”仲尼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相邻楚越如同楚越相去甚远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一样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心灵自由驰骋于德之和混同,物视视物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失落的尘埃也。”常季曰:“彼为己,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为最聚合,归依之哉?”仲尼曰:“人莫鉴对着有水的器皿照看;审察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静止能止使……止众止。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一说此处缺漏“正”在,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一说此处缺漏“尧”舜独也正,一说此处缺漏“在万物之首”幸能正生性,自己,以正众生。夫保始本初之征特质,迹象,不惧之实无所畏惧。勇士一人,雄入冲进于九军。将求名而能自要通“徼”jiǎo,求者,而犹若是想要求取功名的人尚且能够如此,而况官主宰天地,府包藏万物,直寓六骸仅以自己的身躯为寓所,象表象耳目,一知智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彼且择日而登假通“遐”xiá,远;登假:陟zhì遐,高远,超尘绝俗,人则从是也。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

申徒嘉,兀者也,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其明日,又与合堂同席而坐。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今我将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且子见执政时子产为郑国执政大臣而不违避,子齐看作……一样执政乎?”申徒嘉曰:“先生伯昏无人之门,固岂有执政焉如此哉?子而说yuè,通悦,喜悦;自鸣得意子之执政而后人看不上别人者也!闻之曰:‘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久与贤人处,则无过。’今子之所取求取大者博大,先生伯昏无人也,而犹出言若是,不亦过乎!”子产曰:“子既若是此,失去一足矣,犹与尧争善,计子之德估摸自己的德性不足以自反邪难道还不足以让你自我反省为什么失去一足吗?”申徒嘉曰:“自状辩解其过以不当亡丧失者众,不状其过以不当存保全者寡。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游于羿之彀gòu,张弓中射程之中,喻圈套,牢笼,中央者,中zhòng地最容易射中的地方也,然而不中者,命也。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多矣。我怫fú,愤怒;暴戾然而怒,而适先生伯昏无人之所,则废然而反恢复平静。不知先生伯昏无人之洗我以善邪!吾与夫子伯昏无人游十九年矣,而未尝知吾兀者也。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心灵世界,而子索苛责我于形骸之外外在形体,不亦过乎!”子产蹴cù,恭敬不安然改容更貌曰:“子无乃仍称说!”

鲁有兀者叔山无趾受刑被断脚趾,踵用脚后跟走路见仲尼。仲尼曰:“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怎能补救矣?”无趾曰:“吾唯不知务不明事理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还有比足更尊贵的德性存在,吾是以务全努力保全之也。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孔子曰:“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无趾出。孔子曰:“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保全道德;保全身体之人乎!”无趾语老聃曰:“孔丘之于至人,其未邪!彼何宾宾频频以学子为来向你请教?彼且蕲祈以chù,奇异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一样,以可不可为一贯相通者,解其桎梏,其可乎?”无趾曰:“天刑惩罚之,安可解?”

鲁哀公问于仲尼曰:“卫有恶丑陋人焉,曰哀骀tái它tuō。丈夫男子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离开也。妇人见之,请于父母曰‘与为人妻,宁为夫子妾’者,十数而未止也。未尝有闻其唱倡导者也,常和相和;一说此处缺漏“人”而已矣。无君人之位以济救济乎人之死,无聚禄以望满月,引申为满足,饱足人之腹。又以恶骇惊骇天下,和而不唱,知不出乎四域四邻,且而雌雄男女合亲和乎前。是必有异乎人者也。寡人召而观之,果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产生好感;不至乎期jī,满一年年,而寡人信之。国无宰主持政务的官员,寡人传国焉。闷然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应,泛fàn,应付而若辞推卸。寡人丑惭愧乎,卒授之国。无几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恤郁闷焉若有亡怅然若失也,若无与乐是国也。是何人者也?”仲尼曰:“丘也,尝使出游于楚矣,适见?同“豚”tún,小猪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一会儿眴shùn,受惊若,皆弃之而走跑开。不见己焉尔,不得类焉尔。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致使其形者也。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shà,出殡时的棺饰资送;刖yuè者之屦jù,麻葛制成的鞋,无为爱之,皆无其本矣。为天子之诸御宫女,不爪翦“剪”的异体??一说为“翦爪”,不穿耳;娶妻者止于外宫外,不得复使。形全犹足以为尔,而况全德之人乎!今哀骀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授己国,唯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显露者也。”哀公曰:“何谓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日夜相代相互更替乎前,而知不能规窥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通“汩”gǔ,乱和谐和,不可入于灵府心灵。使之和豫安适,通而不失于兑yuè,悦,使日夜无郤xì,通隙,间隙而与物为春,是接与物相接触而生时于心者也。是之谓才全。”“何谓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借鉴也,内保之而外不**也。德者,成和事成物和的两全其美境界之修也。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哀公异日以告闵子孔子弟子闵子骞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民之纪纲纪,而忧其死,吾自以为至通矣。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其国。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

yīn,屈曲跂qí,多生的脚趾;一说通“企”qǐ:踮起脚尖走路支离伛偻无脤shèn,同“唇”说shuì,劝说卫灵公,灵公说yuè,通“悦”之,而视全人,其脰dòu,颈脖肩肩。

瓮wèng,小口大腹的陶罐??àng,盆大瘿yǐng,因郁怒忧思过度,气郁痰凝血瘀结于颈部的肉瘤说齐桓公,桓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

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真忘。故圣人有所游,而知智谋为孽祸根,约盟约为胶胶着,德小惠为接交接,交换,工工巧为商买卖。圣人不谋,恶用知?不斫zhuó,大锄,引用为砍伐,摧残,恶用胶?无丧,恶用德?不货,恶用商?四者,天鬻yù,同“育”:养育也。天鬻者,天食也。既受食于天,又恶用人?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眇miǎo,细小;本义:瞎了一只眼乎小哉!所以属于人也。謷áo,高;诋毁乎大哉!独成其天。

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庄子曰:“然。”惠子曰:“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恶得不谓之人?”惠子曰:“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增添生天性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劳耗费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jù,据:凭靠??一说此处缺漏“槁”梧梧桐木做成的几案而瞑mián,通“眠”:假寐。天选授??一说此处缺漏“子”之形,子以坚白鸣执着于与人争辩坚白论:石之坚质与石之白色不是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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