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望着孟曦玥闪烁的眸光,捻须笑道:"既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今日便破个例!"随着一声令下,雕花天窗轰然洞开。一束金芒如利剑般刺破幽暗,倾泻在流霞绡上。
素白绸缎骤然苏醒,红如赤霞、蓝若深海、金似朝阳的光晕自布面层层晕染开来,细碎的彩光如银河倾泻,将整间铺子映得恍若龙宫。围观的客人先是屏息,继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有人揉着眼睛喃喃道:"莫不是误入了广寒仙宫?"
孟曦玥怔怔望着流转的光华,眼眶渐渐发烫。那些曾在书页间沉睡的文字,此刻竟化作触手可及的瑰丽,将她的倒影染成七彩。她抬手轻触脸颊,才惊觉不知何时己泪流满面——原来书中记载的绮梦,真的能在现实中绽放。
"娘,我出门给您抓药。"江洛尘俯身帮裘锦榆拢了拢薄衫,目光扫过院角初开的桃花,"檐下的桃花开得正好,等我回来折几枝插瓶。"
裘锦榆转动轮椅至廊下,指尖轻触栏杆上的春痕:"西月风软,路上慢些。"她望着江落尘牵过枣红马,马蹄踏过阶前飘落的粉白花瓣,留下浅浅印痕。
春风卷着花香掠过街巷,江洛尘翻身下马时,药铺前的铜铃随风吹得轻响。老伙计正隔着柜台晾晒新采的茵陈,见了他便笑:"江公子来得巧,今早刚晒好的合欢花,最适合安神。"
"劳烦您,这是郎中新开的方子。"江洛尘解开衣襟,掏出叠得齐整的药方,纸页边缘还沾着点春日的潮气,"还按老规矩抓七日的量。"
药柜前的铜臼捣药声清脆,伙计踩着木梯从上层药格取药,动作麻利如行云:"您母亲的体质我熟,多加了些润肺的麦冬。"不多时,捆扎好的药包便递了过来,麻绳系得紧实,药香混着薄荷的清冽散出。
"这是七日的药量,"伙计叮嘱道,"西月天燥,煎药时记得加半盏井水,温服最好。"
江洛尘接过药包掖在怀中,将铜钱轻放在柜台:"多谢李伯。"转身翻身上马时,忽见几瓣桃花落在药包上,他抬手拂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将一路春景与药香远远带去。
暮春的风裹着云锦阁特有的织锦香,江落尘轻勒枣红马缰绳,鬓角碎发随风轻扬。鎏金匾额在暖阳下流转着华贵光晕,恍惚间,裘锦榆在昏黄烛火下缝补粗布衣衫的身影浮现眼前——该为她添件新衣了。
翻身下马时,马蹄踏碎阶前落英。江落尘将缰绳系于垂柳枝,跨过门槛的瞬间,满室绸缎的暖光裹挟着丝缕交织的窸窣声扑面而来。拨开湘妃竹帘,只见店内人影攒动,唯独柜台后不见店家踪影。他抬手拂去肩头桃花瓣,朗声道:"店家——"话音刚落,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惊起梁间燕子,扑棱棱掠过流霞绡流转的七彩光影。
店家穿过围观流霞绡的人群,月白长衫沾着零星绸缎碎屑,腰间铜烟斗随着步伐晃出清脆声响:"公子唤我?"
"可有制夏衣的料子?"江落尘喉头微动,裘锦榆夏日里用湿布擦汗的模样清晰浮现,"要轻薄透气,像莲叶上的露水般清透。"
店家闻言,当即朝内吆喝:"阿火,引这位公子去夏布柜台!"话音未落,身着青布短打的伙计阿火己快步迎上,袖口残留的粉笔灰还未掸净。他熟稔地掀开西侧竹帘,樟木架上层层叠叠的夏布映入眼帘——月白蝉翼纱泛着柔和微光,水绿麻葛布织着细密菱纹,最顶层的藕荷色轻纱随风轻摆,宛如晨雾在架间氤氲。
"客官您瞧,"阿火指尖抚过一匹雪青杭罗,布面立时泛起细密水波纹,"这是新到的杭罗,通透得能窥见掌纹,最宜裁制夏衫。"说罢,他又铺开一匹水绿麻葛布,指尖着布面菱纹,笑问:"不知客官是要给谁制衣?"见江落尘望着藕荷轻纱目光柔和,与他袖口磨白的粗布形成鲜明对比,阿火补充道:"若是为老人家置办,杭罗最是合适,经纬间沁着凉意,穿在身上仿若披了层山间晨雾。"
江落尘指尖轻触水绿麻葛布,闻言抬眸:"给我母亲。"
阿火立刻展开一匹月白杭罗,天光下,布面水波纹流转生姿:"客官再看看这块?"他轻叩布料经纬间的细孔,"杭罗透气不贴身,老人家穿着去寺里上香,既体面又舒适。您瞧这水浪眼纹路,可是老师傅用七十二根丝线精心织就的清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