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威尔考克斯穿着浴袍,坐在自己的床边。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正全神贯注地打开一个金雪花牌的新锡罐烟盒。他刺破顶部的时候,锡罐盒发出轻轻的呼的一声。他很快沿着边沿切开,将薄薄的圆锡盖拿掉,顺手丢到了桌边的地上。
“来一支?”他对威尔考克斯说,把锡罐举到他跟前。新鲜烟叶的**是不可抵挡的。威尔考克斯拿了一支。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自己也拿了一支。他们两个都点上了烟。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
“我亲爱的伙计,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提不可能的要求。我觉得,如果你从我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你很快就会发现,我的要求实际上是必然的。我想,你迟早会明白,我这里需要英镑。”
威尔考克斯脸色很不好看。他的一只手指头在烟灰缸的边沿来回滑动着。“是的。对此我并不吃惊。”他说。还没等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说话,他继续说道:“但是,我这样说你不要生气,我不由得感觉到,你这样将英镑弄到这里,方式未免有点原始、粗糙。”
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微笑了一下:“是的,你可以这样说,这手段确实粗糙。但我想,这并不妨碍我的成功。”
“有没有妨碍我不知道。”威尔考克斯说。
“为什么会有妨碍?”
“这数目太大,不能用那种方式带进来。”
“胡说!”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大声说,“不要被传统束缚,我的伙计。你也太迷信以前的做法了。如果小钱能通过这种方式进来,那大钱也完全一样可以。你难道看不到这有多安全?我们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对吗?我们的中间人数量降到了最低——我只要相信你们三个人就行了:老拉姆拉尔,他儿子,还有你。”
“但是,我想要确保的是,等我去找拉姆拉尔,从他那里取走九千英镑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别人知道。到处有人打探你的英国货币,还有拉尔比那帮人,所以我说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总会知道的,总有人会发现这件事的。”
“胡说。”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又说了这个词。“如果你不愿抛头露面,”他对威尔考克斯讨好地微笑,心想这下不好,他可能踩上薄冰,碰上棘手的问题了,“你当然完全可以,嗯——完全可以派别人去取。你身边一定有一个你可以信任半小时的人。”
“没有。”威尔考克斯说。他刚刚想到了戴尔。“我们吃点中饭吧。就在这房间里吃。楼下有很好的烤牛肉,反正昨天有。”他伸手去抓电话。
“我恐怕不能在这里吃饭了。”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心里略略担心威尔考克斯会提高提成比例,所以他不想有任何耽搁,以让威尔考克斯有充分的机会来提出这个要求。
“不吃了?”威尔考克斯说。
“是的,不吃。”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又说了一遍。
威尔考克斯拿起电话。“一瓶威士忌?”他提起了听筒。
“噢,我想我不能在这里吃饭,谢谢你。”
“你当然要在这里吃。”威尔考克斯说,“给我接通酒吧的电话。”
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站起身来,往窗外望去。这个小城湿漉漉的,像刚刚建好似的崭新如初;港口和灰蒙蒙的天空混为一色。大雨正无动于衷地落下。威尔考克斯说:“马诺洛吗?给我来份海格威士忌,两份加冰的巴黎水,送到246号房间。”他挂断电话,以同样的口气继续说:“我可以干,但是我要加两个百分点。”
“噢,得了。”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说,语气平稳颇有耐心,“我在等你提高点位。但是我必须说,我没有想到你会要求追加两个点。那有点过分了。拉姆拉尔要十点,现在你要七点。”
“有点过分?我并不这样认为。”威尔考克斯说,“我想,等你把九千英镑安全存入地产信贷银行之后,你就不会这样想了。你不断跟我说,这很容易,这很容易,说说是容易啊。你在巴黎就会很安全——”
“我亲爱的伙计,也许你觉得我在吹牛,但我还是要说,我现在能想起我认识的六个人,他们会很乐意拿百分之三的提成来做这件事。”
威尔考克斯大笑起来:“你说得完全没错。说到这件事,我能想到很多人,他们只要百分之一的提成就行了。但是你不会用他们。”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戴尔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在这个地方,谁也不认识他,他也不知道这个业务的性质,这是一个很大的好处。你可以派他去干这个活,就像你叫他干其他的日常工作一样,这样,你也不用付给他任何佣金。整个百分之七的佣金都可以归威尔考克斯所有。“我想到一个人,你会见到他,并亲自带他去找小拉姆拉尔。他是美国人。”
“啊哈!”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说。他记住了这个人。
威尔考克斯想清楚了,这个百分之七的佣金他是肯定能拿到手的了。“你要知道,这佣金的数目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他又说了一句。
“这当然。”阿什科姆-丹弗斯先生说,语气干巴巴的,眼睛冷冰冰地盯着他。他心想威尔考克斯自己可能会留下百分之五,将百分之二给另外那个人——威尔考克斯也希望他能这样想。
“如果你愿意,今天下午可以到我办公室来,考察一下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