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昕到北京的第二天,天刚放晴,沈小鱼就带她去了严华的工作室。车子驶进老城区的胡同,青砖灰瓦间藏着一间不起眼的院落,院里种着几株梧桐树,落叶铺在青石板上,格外清净。严华早已在客厅等候,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指了指院子中央的石桌:“就演你离开村子那天,奶奶站在村口送你的样子,不用台词,三分钟。”
许昕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犹豫。她走到院门口,背对着众人站定,身形单薄得像株风中的野草。下一秒,她缓缓转过身,原本清亮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没有哭腔,没有夸张的动作,只微微佝偻着脊背,右手抬起,缓缓挥动,手腕僵硬,指尖却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得不松开。
她的目光越过院子,望向远方,那是大山的方向,眼底藏着不舍、胆怯,还有一丝强装的坚定,连嘴角紧绷的弧度,都透着山村老人独有的沧桑与牵挂。三分钟里,她站在那里,像一帧静止的画,却把离别时的千言万语,都融进了眼神里。
表演结束,许昕连忙低下头,紧张地等着评价,耳朵尖都红了。严华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看向沈小鱼,语气郑重:“这孩子,是天生的演员。眼睛里有一整个世界的悲喜,有山野的干净,也有苦难磨出来的韧劲,比很多科班出身的演员都有灵气。”
沈小鱼笑着拍了拍许昕的肩膀,眼底满是欣慰:“所以,我想让她进小鱼班。”
小鱼班是星火计划的核心子项目,沈小鱼亲自带队,联合严华、几位老戏骨和资深导演,免费培训从星火计划里选拔出来的素人演员。项目周期一年,包吃住、包教材,不收取任何费用,结业后择优签约小鱼工作室,或推荐给合作影视项目。在此之前,第一批已经收了十二个人,有北漂的龙套演员,有县城剧团的青年演员,还有热爱表演的大学生,许昕是第十三个。
消息通过业内小道传出去后,瞬间引发震动。影视圈的微信群里炸开了锅:“沈小鱼是来真的?真把大山里的孩子接出来培养,一分钱不收?”“小鱼班这配置,严华都站台,是要建影视圈的黄埔军校啊!”“她这是要动蛋糕了——那些靠签约新人、抽成吸血的公司,能容得下她?”
质疑与敬佩交织,却没人想到,风暴会来得这么快。一周后,震动彻底升级为地震——以星光传媒为首,包括华艺影视、盛世文化、星辰影业在内的八家头部影视公司,联合发布了一则声明,落款处的公章鲜红刺眼,措辞却冠冕堂皇:
“鉴于近期行业内出现某些个人及机构,以‘扶持新人’为名,行‘破坏行业秩序、恶意低价竞争’之实,罔顾市场规则,严重扰乱正常行业生态。为维护影视行业健康有序发展,即日起,本公司及所有关联企业,将全面停止与任何参与‘星火计划’及‘小鱼班’的创作者、演员、幕后人员的一切合作。同时,建议业内同仁共同坚守行业底线,抵制不良风气,共筑健康市场环境。”
明眼人都懂,这不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封杀。
意思很明确:谁敢接星火计划的项目,谁敢用小鱼班的演员,谁就是八大公司的共同敌人。这意味着,从小鱼班毕业的孩子,可能永远接不到主流影视剧的角色;星火计划扶持的独立导演,可能永远拿不到院线排片;甚至连参与过星火项目的摄影师、剪辑师,都可能被行业拉黑。
陆青然拿着手机,冲进小鱼班的排练室时,手都在抖,声音里满是焦虑:“沈老师!你看!八大公司联合封杀我们!他们这是要把星火计划、把小鱼班,全掐死在摇篮里啊!”
排练室里,许昕和其他十二个孩子正围着沈小鱼听表演课,听到这话,孩子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涌上不安与惶恐。许昕攥着衣角,头埋得更低了——她隐约觉得,是自己给沈老师添了麻烦。
沈小鱼正拿着剧本,逐字逐句给孩子们讲情绪把控,闻言只是抬了抬眼,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声明,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陆青然急得跳脚,“可我们刚起步啊!没有资本支持,没有平台资源,现在被八大公司联合封杀,我们的项目怎么推进?孩子们怎么出道?”
沈小鱼放下剧本,走到孩子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焦虑的脸,最后落在许昕身上,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们做事,他们封杀。这本身就是一种承认——承认我们做对了,承认我们的存在,让他们害怕了。”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日的风涌进来,吹散了排练室里的压抑。“他们想靠封杀让我们妥协,想让我们放弃星火计划,想继续垄断行业资源,继续用资本操控创作。”沈小鱼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每个人的耳朵,“但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
第二天下午两点,北京国贸酒店宴会厅,座无虚席。上百家媒体齐聚,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闪光灯不停闪烁,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所有人都知道,沈小鱼要正面回应八大公司的□□,但没人想到,她会来得这么直接,这么强硬。
沈小鱼一个人走上台,没有助理陪同,没有PPT,没有演讲稿,甚至连话筒都是自己从桌上拿起的。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素颜,头发利落地束成马尾,眼底没有丝毫怯意,只有冷静的锋芒。
“今天开这个发布会,主要是回应一下八大公司的联合声明。”她开口,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落在宴会厅的每个角落,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这个人,不喜欢空口说白话,也不喜欢打口水仗。所以,我准备了一点资料,和大家分享。”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原本漆黑的屏幕瞬间亮起,没有星火计划的宣传片,没有小鱼班的介绍,只有一个醒目的时间轴,标题是《某些“坚守底线”公司的行业黑料》。
第一条,2018年3月,星光传媒旗下顶流艺人偷税漏税被税务部门查处,补缴税款及罚款合计2。3亿元,公司当时声明“系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却附带上艺人解约公告,将责任全盘推给艺人。屏幕上,税务部门的处罚决定书、公司声明截图、艺人解约函,清晰可见。
第二条,2019年7月,华艺影视投资的古装大片《长安月》,票房造假被电影局点名批评,查实票房虚增3。8亿元,涉及多家影院和第三方数据公司,公司回应“系第三方操作失误,已严肃追责”,却未公开任何追责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