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淌血的伤口,悬挂在西山之上,将天地万物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赤红。赵乾三人带着一身狼狈和冲天怨气回到村中,那压抑的杀气如同实质,让原本就惶恐不安的村民瞬间噤若寒蝉。
“布阵!”赵乾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他不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仿佛他们己是砧板上的鱼肉。两名同门不敢怠慢,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己准备好的布阵材料——不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困阵旗,而是九面颜色暗沉、刻画着诡异扭曲符文的黑色长幡,以及大量散发着腥气的暗红色矿石。
他们以村落中央的空地为核心,迅速将九面黑幡按照特定的方位插下。幡面无风自动,上面扭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隐隐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那些暗红色矿石被碾碎成粉,混合着某种粘稠的液体,在地上勾勒出一个覆盖了大半个村落的、复杂而邪异的阵法图案。
随着阵图的逐渐成型,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天空中的血色残阳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和腐朽气息。村民们被无形的力量驱赶到阵法边缘,如同待宰的羔羊,绝望地看着这宛如地狱绘卷的场景展开。孩童的哭声被大人死死捂住,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树洞之内,知玄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强行干预山涧岩石的消耗远超预期,此刻的他,连维持最基本的感知都感到艰难。然而,当那“炼灵化血阵”的邪异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弥漫开来时,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剧烈厌恶和危机感,将他从深沉的虚弱中猛然刺醒!
这阵法……他在苍冥的记忆碎片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乃是魔道邪修用以屠戮生灵、萃取血肉魂魄精华的禁忌之术,歹毒无比!阵法一旦彻底发动,身处阵中的凡俗生灵,将在极度的痛苦中被炼化成一缕缕精血煞气,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赵乾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用如此伤天害理的阵法!这不仅是为了逼他现身,更是彻底撕下了名门正派的伪装,露出了豺狼本性!
知玄的意识在愤怒中震颤。他“看”到村民们脸上那极致恐惧到近乎麻木的神情,“听”到那被捂住的、细弱的哭泣声,也感知到了林昊被粗暴地推搡到人群最前面,那孩子脸色惨白如纸,瘦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望着老榆树的方向,里面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信任和……诀别?
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意志支撑着知玄。他疯狂地压榨着这具蝉身最后的一丝潜力,甚至不惜引动那作为根基的、微弱的“苍冥”本源!树洞内,腐朽的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能量被强行抽取出来,汇入他干涸的体内。
同时,他再次将意识与老榆树连接。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同化”,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掠夺性的沟通!老榆树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大生机,被他的意志强行引动,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他这具几乎要碎裂的容器!
“咔嚓……”细微的声响从知玄的蝉身内部传来,那是躯体不堪重负即将崩溃的征兆。但他的气息,却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疯狂攀升!
村落中央,赵乾站在主幡之下,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能感觉到,脚下这座阵法正在贪婪地汲取着地脉阴气与空中弥漫的绝望情绪,力量在不断积蓄。他甚至能想象出,当阵法彻底发动,那磅礴的血肉精华被炼化出来时,将是何等美妙的景象!至于天谴?只要得到那疑似“山神”的本源之物,修为大进,些许反噬又算得了什么!
“快了……就快了……”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棵老榆树,“我看你还能藏到几时!”
而此刻,那间废弃的柴房内。斗笠下的目光,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他(她)的手指不再悠闲地敲击,而是轻轻按在了身旁的柴堆上。
“炼灵化血阵……玄一道的小辈,真是越来越不知死活了。”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此举有干天和,必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