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湄没应,只是松开手,跳下车,动作轻盈得像片叶子。
两人走进茶寮。
棚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茶叶的涩味和汗臭味。掌柜的是个独眼老头,正用块脏布擦着桌子,见有客人来,抬了抬眼皮:“喝茶?两文一碗。有炊饼,三文一个。”
“两碗茶,两个饼。”章衡说。
他和苏湄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桌子油腻腻的,凳子上还有前一个客人留下的泥脚印。苏湄皱了皱眉,但还是坐下了。
茶很快端上来。
粗陶碗,碗口有缺口,茶汤浑浊,漂着几片碎茶梗。炊饼是冷的,硬邦邦的,咬一口能硌牙。
章衡慢慢喝着茶,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棚子里的人。
靠门口那桌坐着三个脚夫,正在低声议论工钱,说的是本地土话,口音很重。角落里有对老夫妇,背着包袱,像是走亲戚的。最惹眼的是棚子另一头那张桌子——坐着两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三十上下,面孔普通,但坐姿很挺,喝茶时眼睛一首瞟着门口方向。
章衡心里微凛。
那两个人的气质,不像普通行商或脚夫。太警觉,太……规矩。
苏湄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低头咬了口饼,借着咀嚼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说:“左边那个,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的手。右边那个,右肩比左肩低,惯用右手,可能是弓箭手。”
章衡心头一跳。
他装作喝茶,用碗沿遮住脸,又仔细看了两眼。果然,左边那个汉子虎口处皮肤粗糙,颜色发深;右边那个虽然坐着,但右肩确实微微下沉。
“冲我们来的?”他低声问。
“不一定。”苏湄小口喝着茶,“但得小心。”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吃着饼。饼很硬,得就着茶才能咽下去。章衡左臂不能用力,单手掰饼有些费劲,苏湄看见了,把自己那块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
动作很自然,像做惯了似的。
章衡接过,低声说:“多谢。”
苏湄没应,只是低头喝茶。
这时,棚子外又来了两个人。
是货郎打扮,担着两个箩筐,筐里摆着些针线、头绳、胭脂水粉之类的小玩意儿。他们走进棚子,在章衡隔壁桌坐下,要了两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