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为什么灰衣人怀里有李定的令牌?为什么杀手对李定只字不提?
如果不是,那令牌和信,又是谁放的?
“还有赵三刀。”苏颂忽然说。
章衡抬头。
“赵三刀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苏颂缓缓道,“他是地头蛇,勾结漕运,贪赃枉法——这些我们都清楚。但李定呢?李定是汴京的清流,是欧阳修的门生,按理说和赵三刀这种人八竿子打不着。他们怎么会搅在一起?”
章衡脑子里飞快转动。
“也许赵三刀背后,还有别人。”他说,“李定不是和赵三刀勾结,是和赵三刀背后的人勾结。”
“谁?”
“不知道。”章衡摇头,“但能让李定这种清流放下身段去勾结的,一定不是普通人。至少……至少是能在汴京说得上话的人。”
苏颂的手指又在桌上敲起来。
这次敲得很快,很急,像雨点。
“两浙路转运使韩绛?”他低声说,“他是李定的同年,也是改革派。但韩绛这个人,虽然手段强硬,但还算正派,不至于和赵三刀这种人……”
他停住了。
因为章衡的脸色变了。
“韩绛?”章衡重复这个名字,“两浙路转运使?”
“是。”苏颂看着他,“你想到什么?”
章衡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柳轻烟——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子。她父亲生前是漕运小吏,因为不肯做假账,被灭了口。她逃出来时,带出了一些账本的残页,上面有些模糊的记录,提到过一个“韩”字。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个“韩”字,会不会就是韩绛?
如果韩绛和赵三刀有勾结,那李定作为韩绛的同年、同党,参与进来,就不奇怪了。
“柳姑娘给过我一沓纸。”章衡说,“是她父亲遗稿的抄本,上面有些漕运的疑点。里面提到过一个‘韩’字。”
苏颂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父亲叫什么?”
“柳明远。”
“柳明远……”苏颂喃喃重复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像在回忆什么。过了片刻,他猛地抬头,“我想起来了。庆历七年,两浙路漕运出过一次大案,涉及贪墨军粮。当时抓了几个小吏,其中有一个就叫柳明远,说是‘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章衡冷笑,“怕是被灭口吧。”
苏颂没说话。
但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如果真是韩绛,”他缓缓道,“那这事就大了。韩绛现在是两浙路转运使,掌管一路财赋,深得官家信任。要动他,难。”
“那李定呢?”章衡问,“李定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什么位置?他是韩绛的同伙,还是……韩绛的打手?”
苏颂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李定和韩绛,是一派的。他们都是改革派,都是欧阳修的门生。如果韩绛真有问题,李定要么知情,要么参与,要么……就是被推出来当刀的那个人。”
被推出来当刀。
章衡心里一动。
他想起李定的名声——首臣,酷吏,手段酷烈,得罪人无数。这样的人,最适合当刀。上面的人指哪,他砍哪。砍出事了,他是酷吏;砍出名了,功劳是上面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定写这封信,可能不是他本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