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定。
只能是李定。
除了他,谁会用这种口气?谁会提到“科场”?谁会以“清流”自居,却干着杀人的勾当?
章衡握着信纸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怒。
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睛发烫。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才没把信纸撕碎。
好一个“科场重地”。
好一个“玷污”。
他章衡一个寒门书生,想靠科举出人头地,想挣条活路,就成了“玷污”科场?
李定一个进士,一个官员,买凶杀人,反倒成了“清流”?
这是什么世道?
章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信纸的竹浆味,有墨的松烟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薰香味——他忽然想起来了,这是汴京李记香铺特有的薰香。苏颂说过,李记的香,只有汴京的达官贵人才用得起,外地买不到。
信是从汴京来的。
或者说,信纸在汴京薰过香,才带到钱塘。
这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痕迹,故意让他知道,这信来自汴京,来自那个他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嘲讽。
赤裸裸的嘲讽。
章衡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他重新读了一遍信。
这次读得更慢,更细。
他在找——找破绽,找线索,找任何能证明写信人身份的东西。
字迹很特别:筋骨嶙峋,力透纸背。这不是普通的读书人字迹,练字的人讲究“藏锋”,讲究“圆润”,但这字,每一笔都露着锋芒,像刀,像剑。
是常年写奏章、写弹劾练出来的字。因为要递到御前,要让人一眼看见,要犀利,要首指人心。
李定以首言敢谏闻名,他的字,该是这样。
措辞也很特别:半文半白,既像官样文章,又像私下威胁。前半段还端着架子,后半段就露出了獠牙。
是李定的风格——表面上是清流君子,背地里是酷吏阎王。
还有那股薰香。
汴京李记的香,李定用得起。
一切都对得上。
但越是对得上,越可疑。
如果真是李定,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多痕迹?为什么要用薰过香的信纸?为什么要写这么有辨识度的字?为什么要提到“科场”,提到“苏府”?
这不像是威胁。
更像是……故意暴露。
故意让章衡知道,是他李定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