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只是低下头,叹了口气。
“我……我也是不得己。”他声音更低了,“那人说,这信很重要,必须送到章公子手里。还说……还说如果我不送,会有人去找我家里人。”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章衡明白了。周教谕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对方拿他家人的安危要挟,他不敢不从。
“我明白了。”章衡说,“多谢周教谕跑这一趟。这事,我不会说出去。”
周教谕如释重负,连连拱手:“多谢章公子体谅。那……那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章衡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恐惧。
“章公子,”他低声说,“这信……您小心些。”
说完,他推门出去,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章衡坐在原地,没动。
眼睛盯着桌上那封信。
信封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黄,像陈年的旧纸。空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不是墨香,是一种更淡、更幽的香,像某种薰香。
他伸手,拿起信。
信封很轻,几乎没重量。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有一张纸。
纸是普通的竹纸,质地粗糙,边缘有毛边。上面的字,筋骨嶙峋,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用刀刻上去的。墨色很深,浓得发黑,在粗糙的纸面上微微晕开,像干涸的血。
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科场重地,非尔等挟私怨、弄机巧者可玷污。若知进退,速离钱塘,废赴考之念,可保性命。否则,苏府之事,仅为先声。——知名不具”
章衡逐字读着。
读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个字都在眼睛里过三遍,像要从中抠出点什么。
科场重地。
挟私怨。
弄机巧。
玷污。
若知进退。
速离钱塘。
废赴考之念。
可保性命。
苏府之事。
仅为先声。
知名不具。
这些字,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一堵墙,冷冰冰地压过来。
措辞居高临下,像长辈训斥晚辈,像先生教训学生。但又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可保性命”,意思是如果不照做,命就保不住。“苏府之事,仅为先声”,意思是昨晚那场厮杀,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狠的。
最后那句“知名不具”,更是讽刺——我知道你是谁,你也该知道我是谁,不用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