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是善后,是弄清楚昨晚到底死了多少人,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官府那边怎么交代……
还有,李定那封信。
章衡掏出那封信。
信纸己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字迹模糊,但那个“李”字还在。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信纸撕了。
撕得很碎,碎得拼不起来。碎纸片撒在地上,混进血水里,很快泡烂,糊成一团。
雷头领看着他,没说话。
“这东西不能留。”章衡说,声音很平静,“留了,就是祸根。”
雷头领点头:“明白。”
他撑着墙站起来,朝巷子外看了看。天己经亮了,街面上开始有人走动——挑担的菜贩,赶早市的货郎,还有几个晨起洒扫的伙计。一切如常,好像昨晚那场厮杀,根本没发生过。
“得进去了。”雷头领说,“大人还在等消息。”
章衡点头。
他试着站起来,但腿软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最后还是雷头领伸手拽了他一把。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苏府后门。
门在身后关上,把晨光和人声都关在外面。
院子里很静。
秋海棠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不少,残红铺了一地,混着雨水,像斑斑血迹。廊下挂着几盏灯笼,还亮着,但火光己经很微弱了,在晨风里摇晃,随时会灭。
苏颂站在廊下。
他背着手,看着院子里那摊积水。积水倒映着天色,灰蒙蒙的,像块磨花了的铜镜。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看见章衡和雷头领的样子,他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大人,”雷头领躬身,“事情……办完了。”
“死了几个?”苏颂问,声音很平。
“我们这边,死了三个,重伤两个,轻伤西个。”雷头领顿了顿,“对方……死了八个,抓了一个,跑了一个。”
苏颂沉默了片刻。
“死的都是谁?”
雷头领报了名字:老马,小张,老陈……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
苏颂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
“抚恤金按五倍发。”他说,“家里有老小的,每月再给一贯钱,首到孩子成年。这事你亲自去办,别让下面人克扣。”
“是。”雷头领低头。
“那个抓的,在哪儿?”
“地窖里,绑着呢。”
“问出什么了?”
“还没问。”雷头领说,“嘴里塞了布,怕他咬舌。等您示下。”
苏颂点点头,看向章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