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那封信,不是雇主给的。
是别人给的。
是灰衣人自己的东西。
章衡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现在想这些没用,得先搞清楚这令牌的来历。
他看向雷头领。
“雷叔,”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见过这东西吗?”
雷头领睁开眼睛,看了看令牌,皱眉。
“拿近点。”
章衡把令牌递过去。
雷头领接过,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看得很仔细,手指着纹路,又掂了掂分量。
“和田青玉,”他低声说,“品质中上。汴京玲珑坊的手艺——那儿的匠人,专给达官贵人做私印、信物。”
“能看出是谁的吗?”
雷头领摇头:“光看玉,看不出来。但这纹路……”他指着背面的云纹,“这云纹的样式,是嘉祐年间流行的。而且这刻法,不是普通匠人——你看这笔锋,硬,首,像练过字的人刻的。”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这‘定’字。字体是颜体变体,但笔力很遒劲,像是……像是自己写的,然后让匠人照着刻。”
自己写的?
章衡心头一动。
如果这令牌是李定自己的东西,那“定”字应该是他的字迹。可李定是进士,是文人,怎么会用这么硬的笔锋?这字写得像刀砍斧劈,一点文人气都没有。
除非……
除非李定这个人,本来就不是纯粹的文人。
或者说,他还有另一面。
章衡想起系统资料里那句“风评两极”:誉者称其“首臣”,毁者谓其“酷吏”。
首臣,酷吏。
这两个词,听起来天差地别,但有时候,可能是一体两面。
“雷叔,”章衡又问,“这种令牌,一般是做什么用的?”
雷头领想了想。
“私铸的信符。”他说,“不是官府的印信,是私人的东西。通常用来调派人手,或者作为凭证。比如……”他顿了顿,“比如某个大人物,要派心腹去办机密的事,就会给一块信符。办事的人拿着信符,见到接应的人,一亮出来,对方就知道是自己人。”
“也就是说,”章衡慢慢说,“这令牌,是接头用的?”
“有可能。”雷头领点头,“但也不一定。有些清贵门第,也会给门生、故吏发信符,算是身份标识。见了信符,就知道是哪一系的人。”
清贵门第。
李定是欧阳修的门生,欧阳修是文坛领袖,门生故吏遍天下。如果这令牌是欧阳修一系的东西,那……
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章衡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不是伤口疼,是脑子疼。像有无数条线缠在一起,理不清,扯还乱。
他深吸一口气,把令牌收回来,重新揣进怀里。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