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连窗外飘进来的声音都模糊了,远得像隔着层水。油灯的火苗定定地烧着,不再晃动,光晕稳定得像一滩融化的金。
“你要当饵?”苏颂问。
“是。”章衡点头,“只有我当饵,他们才会咬钩。”
“你知道当饵的下场吗?”
“知道。”章衡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惨,“要么鱼死网破,要么网破鱼死。但总比坐着等死强。”
苏颂不说话了。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痕迹。划了很久,他忽然抬头:“雷勇。”
门外立刻传来回应:“在。”
“进来。”
门开了,雷勇走进来。他还是那身灰布短打,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更深,像用刀重新刻过一遍。他朝苏颂躬身,又朝章衡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章衡刚才说的,”苏颂指了指章衡,“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雷勇说,“门外听得清楚。”
“你怎么看?”
雷勇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看,又转回身,目光在章衡脸上停了停,最后落在苏颂身上。
“可行。”他说,两个字,干脆利落。
“有几成把握?”
“五五开。”雷勇很实在,“如果对方真是夜不收那种水准,硬碰硬我们吃亏。但如果是设伏……那就不一样了。暗箭难防,我们占先手。”
苏颂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起来。
这次敲得很慢,一下,一下,间隔很长。每敲一下,章衡的心就跟着跳一下。他知道,这是苏颂在做最后的权衡——赌,还是不赌。
赌,可能赢,也可能输得精光。
不赌,那就只能被动挨打,听天由命。
敲到第九下时,苏颂停了。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就按章衡说的办。”
章衡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松了点。
但苏颂接下来的话,又让那弦绷紧了。
“但要改一改。”苏颂看向章衡,“你不能在驿馆当饵。”
“那在哪儿?”
“在苏府。”苏颂说,“三天后,我会放出风声,说我要押送一批重要文书回颍州,让你随行护卫——这是明面上的理由。实际上,你就待在苏府,待在布置好的院子里。他们如果真敢来,就来苏府。”
章衡愣了愣。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苏府比驿馆防守严密,但对方敢不敢首接攻苏府?苏颂是朝廷命官,攻击官邸,那是造反的罪名。
但转念一想,他明白了。
对方既然敢动杀心,就不会在乎这些。而且苏府虽然防守严,但也有好处——地方大,回旋余地大,布置陷阱的空间也大。更重要的是,在苏府动手,对方会以为苏颂也在,可能会想一箭双雕。
这是把风险,也把诱惑,都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