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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政变(第3页)

这时的曹锟才稍稍回过神来,他想起吴佩孚临赴山海关时对自己说过的话,但自己却没放在心上,想不到真被吴佩孚言中了。现在冯玉祥的大军已经控制了整个北京城,后悔已是无济于事了。况自己一个小小的卫队营,怎能抵得冯玉祥的虎狼之师,如若反抗也只有死路一条。想到这里,曹锟对站在身边的孙海清说:“你们缴械吧!”说完,整个身子退压到一把太师椅上,闭上眼睛不再吭声。

一个小时后,总统府的卫队营被迫缴械。鹿钟麟的一个营进驻中南海,将曹锟居住的延庆楼团团围住,并称:没有冯玉祥的命令,曹锟不得离开延庆楼半步。

当日下午,冯玉祥请内阁总理颜惠庆到延庆楼,向曹锟提交了三项条件:一、颁停战令;二、免吴佩孚本兼各职;三、召集各省代表会议,共决时局。

曹锟虽被困牢笼,但依然对前线的吴佩孚抱有战胜奉军的幻想,他望着颜惠庆长叹一声道:“虎落平阳遭狗欺,你先回去办理一下以示应付,一切等子玉回师北京再做计较。”颜惠庆听罢即回内阁召集会议商讨对策。

下午六时,颜惠庆拿着会议决议来到延庆楼请曹锟过目。曹锟看了“吴佩孚免去本兼各职,派任青海垦务督办,其余职务一律撤销”等字样后,沉思片刻,说了句:“我对不起子玉啊!”随即颤抖着双手,将总统大印拿了出来。随着鲜红的大印落于纸面,几滴浑浊的泪珠也溅到曹锟的手上。

就在冯玉祥指挥军队把北京政局搅得翻天覆地之时,在山海关前线的吴佩孚得到了消息。这个不幸的消息是他的日本军事顾问冈野增次郎最早传来的。冈野增次郎同时拿出两份已由日文译成中文的电报给他看。这两份电报,一份来自北京日本守备队,一份来自天津日本驻屯军司令部,内容大致相同,说:“讨逆军第三军司令冯玉祥,于23日下午六时退出战场,未经枪战,即攻入北京,发动政变。曹锟总统已失自由,北京情况不明。”下面列着一串发动政变人士的名单。

吴佩孚看过电报,大惊,接着长叹一声:“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当初我本想撤换他的第三军司令之职,因大总统替他求情方才作罢。看来曹大总统今日是作茧自缚,自作自受了。”停顿片刻,他又望着硝烟弥漫的战场前沿说:“最近这几天,我辗转反侧,夜不成寐,身子转到这面,想到张作霖,转到那面,又想到冯玉祥。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这让我怎么办好?!”

正当吴佩孚悔恨交加又焦灼万分之时,一个参谋送来了一份由洛阳大本营发来的电报,内称驻守洛阳的第二十七师憨玉琨部的团长孙殿英发生哗变,其部纠集了一个机关枪连、一个骑兵连,先后攻占了彭婆镇、临汝镇、郏县、禹县和嵩县县城。孙殿英自封独立旅旅长,沿途广招土匪、散兵游勇,从者甚众,声势颇大,洛阳受到威胁……

吴佩孚看完电报,沉思片刻,回头对站立的参谋说:“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团长?”

参谋干脆利落地回报道:“据司令部调查,孙殿英其人原是一名土匪,后投河南陆军第一混成团丁香玲部,由士兵升任机枪连连长,再后来被憨玉琨部收编,任混成营营长,后升团长。两年前,其人在洛阳聚众制造烈性毒品,曾被大帅严令缉捕过,但未能捕获……”

吴佩孚轻轻“噢”了一声,接着说道:“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吴佩孚看了参谋一眼,脸上明显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一个小小河沟里的癞蛤蟆也想兴风作浪,你电告憨玉琨,让他迅速派兵将这个悍匪擒获,等我杀了冯玉祥,再回去杀他。”

“是!”参谋答应着转身返回司令部。

“奶奶的,前院后院都在起火。”向以儒将自称的吴佩孚已没有了早年那个山东秀才的儒家风范,禁不住恨恨地骂了一句。

面对极其严峻的局势,吴佩孚不敢迟疑,立即下令召开军事会议。此时直军正在山海关正面战场进入总反攻。除此之外,王承斌指挥的第二十三师及第九师,正奉命出义院口,经千沟镇,直攻东面的绥中。此地是山海关第一个屯兵要地,如果攻下来,足以截断山海关正面奉军的归路,这是吴佩孚此次用兵的一个绝好计划。而王承斌在率部浴血奋战,即将大功告成之际,接到了冯玉祥倒戈、吴佩孚召集会议的急电。他不得不下令暂停进攻,以待后命。

吴佩孚向匆匆赶来的直军将领叙说了事情经过后,又严令各军:“暂停进攻,坚守阵地,我回去杀冯玉祥。等我回来,再全面反攻,直捣黄龙,活捉张作霖。”接下来他宣布:“我走之后,直军总司令一职,由张福来代理。”

吴佩孚带了一个旅的兵力乘车南下,准备先到天津,与驻守此处的曹锟七弟的一个旅合兵一处,杀向北京,活捉冯玉祥。吴佩孚自认为这样安排还是恰当的,他对捉冯败奉仍充满了信心。但他没有料到,自己的出走,使刚刚鼓舞起来的直军士气一落千丈,而奉军却士气倍增。奉军前线将领张学良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绝妙时机,迅速调动大军进行全面攻击,直军的总崩溃已成无法挽回的定局了。

处在冷口一线的张宗昌部,刚刚和直军交火,直军便大举溃退,团以上的军官纷纷逃亡,士兵无路可逃,只好弃城束手就擒。张宗昌乘胜率军一路冲杀,东起昌黎,西至唐山一线的直军不下七万人,全部被张宗昌部俘获收编,枪炮器械所获不计其数。张宗昌部兵力由此一下子扩充到十几万人。被收编的直军,原二等兵当班长,班长当连长,连长当团长,团长升旅长,旅长自然升师长、军长,肩章来不及改换,就用锡箔纸染成黄色用以代替。张宗昌以一个暴发户的姿态和实力,在奉军各路将领中扶摇直上,威势倍增。与其说冯玉祥的倒戈,吴佩孚的兵败,成全了张作霖,不如说成全了张宗昌。正是这次大战,才使在奉军地位卑微的张宗昌,一跃成为后来势力庞大得连张作霖都无可奈何的直鲁联军[2]总司令。

当然,号称奉军精锐之师的一、三联军,在姜登选、张学良的指挥下,自是勇猛无比,势如破竹。在攻克山海关后,又占领了秦皇岛。直军溃兵遍野,四散奔逃。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张学良在趁机收编了五万多直军官兵后,又指挥军队向京津一线疾速推进。遗憾的是他比张宗昌晚了一步。这时的张宗昌已先于张学良接近了京津,并指挥部队将滦州、唐山一线的直军收编,然后又唆使部下趁着混乱,将沿线大户店铺的财物洗劫一空。同时,他以搜捕直军溃兵为名,亲率心腹部下进入地处遵化县[3]马兰峪镇的清东陵禁区,将陵区地面建筑和祭祀陈设等所有值钱的物品,大肆劫掠了一遍,仅劫掠的金银器物就装载了几十大车。由于战局紧张和张学良、李景林等部迅速开来,张宗昌放弃了原打算掘陵盗宝的计划,在一阵匆忙的劫掠之后,命令部队撤出东陵禁区,向天津推进。张宗昌和几个亲信部下最后离开陵区,当他骑着高大的战马踏着神道[4]走出大南门[5]后,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对着苍茫的陵园和若隐若现的黄色琉璃大殿,轻轻说了句:“再等来日吧!”说完,带着无限的遗憾,打马飞驰而去。

自从这次匆忙地告别了清东陵,张宗昌那盗陵掘宝的梦想再也没有机会得以实现了。令他想不到的是,此时的遗憾,在四年之后竟由一个叫孙殿英的部下完成了。不过,这时的孙殿英作为直军发动叛乱的一个团长,正率部在洛阳攻城略地。吴佩孚已电令其师长憨玉琨进行捕获,他们的相识还要在一年之后。

就在张宗昌、张学良、李景林等率部逼近天津时,受冯玉祥的命令,胡景翼率部走出北京,抢先占领了天津北面的杨村,京津之间的铁路、公路均被截断。也就在这个时候,山东督军[6]郑士琦发出通电,宣布不准直军由津浦路入境山东。刚刚抵达天津还未来得及下车的吴佩孚瞬间成了瓮中之鳖。他无法进入天津,更无法进入北京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吴佩孚在部下的劝说下,只好将车开到塘沽,并于11月2日晚十点弃车登上了忠诚的部下为他准备的一条运输舰华甲号,仓皇向海上开去。

吴佩孚怎么也想不到战事会在瞬间变成了这种样子,他站在华甲号的甲板上,望着渐远的码头和码头上暗淡的灯火,不禁悲从中来。他凄然地对身边的部下说道:“我今天已成为败军之将了,虽然运穷命蹇,自念尚非可死之时,只有收拾残军,浮海南下,看形势再定行止吧!”英雄末路,禁不住潸然泪下。

就在吴佩孚弃车登舰,浮海南下的当天,冯玉祥的部下鹿钟麟等人来到中南海延庆楼,胁迫曹锟交出总统印玺,并让其立即迁出中南海。此时的曹锟知道吴佩孚已回不来了,不禁放声大哭。万般无奈中,他交出大小印玺十五颗,并表示即迁往东交民巷医院养病。

11月3日,曹锟正式通电全国,宣告引退。

随着吴佩孚乘舰南逃,曹锟宣布引退,中国近代史上著名的第二次直奉战争也宣告结束。其结果以直系军阀主力全军覆没,奉系军阀再度入关而终结。

注释:

[1]南苑:即南海子,又称南苑行宫。以狩猎活动为主之皇家苑囿。位于北京南郊,元代称下马飞放泊,广四十公顷,冬春之交,皇帝携侍从至此放鹰游猎。明永乐年间增广其地,周围五十余公里,设四门,绕以周垣,岁蒐猎于此。清代又将它扩为周围六十公里,辟九门,繁育禽兽于其中,为行围、讲武、阅兵之地,建有行宫、晾鹰台及庙宇多处。现建筑多不存,尚有碑亭、水泊等。

[2]直鲁联军:指以山东省督办张宗昌为首的鲁军和以直隶省督办李景林(李下台后,由褚玉璞取代)为首的直军所组成的军事联盟。1925年12月24日,冯玉祥的国民军占领天津,李景林退居租界,后又逃到济南向奉系军阀张宗昌求援。翌年,张、李合组直鲁联军,由张宗昌任总司令,李景林任副总司令,鲁军第六军军长褚玉璞为前敌总司令,分十路反攻冯玉祥,占领京津地区。1927年,该军南下支援直系军阀孙传芳,接防上海和南京时受挫,翌年又在河北泺东地区被国民政府军击溃,余部为白崇禧收编。

[3]因本书写作时间较早,部分行政区划如今已发生改变,为尊重作者原意,书中部分地名以作者写作时的行政区划为准。——编者注

[4]神道:或作神路、甬路,通向祭殿和陵寝的导引大道,沿一陵之中轴线开辟。它原是封土(坟头)前的短墓道,道旁置少数石刻,入口设阙。但是到了明清两代的皇陵神道,全长达十数里,以显示帝王的尊严。这种神道在每一座帝后陵寝之前都有,但是一个陵区内只有一条主神道,一般以首陵的神道为主神道,其余的为规模较小的次神道,主次相接,形成一个完整的道路网,但清末因国势衰微,为了节省经费,道光皇帝慕陵、同治皇帝惠陵、光绪皇帝崇陵之神道均未与主神道相接。清代皇陵的神道以三路条石和墁砖铺成,宽度大约为十一米,其下系一尺五寸厚的路基,由白灰、明矾与江米汁(糯米与生石灰以四六重量比,加水煮烂后再经过滤而成的稠浆)混合浇筑而成,异常坚固结实。中路的条石较宽,叫中心石或中心道板,两侧的条石叫牙石,质地皆为青白石。三路条石之间是由两层或三层城砖砌成的路面。神道只供帝后之灵榇和运送帝后神牌的“黄亭”、运送祝版(古代祭祀时用以书写祝文之长方形木板,诵毕焚化)或制帛(神位前陈放的一种帛状供物,祭毕焚化)的“龙亭”通行,即使是贵为帝后,谒陵时也须走神道左侧的御道,一般人则是严禁跨走其上。

[6]督军:“督理军务善后事宜”的简称。民国初年,各省最高军事长官是都督,袁世凯统治时期,改为“××将军督理××省军务”,简称将军。1916年袁死后,段祺瑞出任国务总理,改将军为督军。1922年黎元洪倡议“废督裁兵”,难以实现,遂下令改督军为督理。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后,段祺瑞又改督理为“军务督办”。其后直系军阀吴佩孚勃兴,他发表的人事任命用督理之名,北洋政府发表的人事命令用督办,各行其是,直至北洋军阀统治覆灭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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