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奉军主力相继攻占了山海关前沿的万家屯、黄场、龙王庙、姚家庄等直军阵地。
10月4日,奉军接着攻克了红墙子,剑锋直逼直军第十五师阵地姜女庙。直军总司令彭寿莘急调大军进驻姜女庙一带,阻击奉军的进攻。
10月7日拂晓,奉军凭借从英、美等国购进的火力明显强于直军的大炮,开始轰击直军阵地。上午九时,奉军一、三联军司令姜登选、张学良,下令奉军进击,并严令官兵只许前进,不许后退,务必攻下直军前沿阵地姜女庙。随着冲锋号的吹响,两万余名奉军跃出战壕,兵分两路向前扑去。面对奉军的强大攻势,直军司令官彭寿莘指挥几乎和奉军人数相当的部队拼命反击,奉军没有成功,只得退却。
下午三时,奉军在暂缓了一口气之后,再次向直军阵地开炮,并以重炮集中轰击姜女庙一带。几乎与此同时,张学良又调来十七架飞机,配合炮兵对直军阵地狂轰滥炸。在强大的炮火和飞机的猛烈轰击下,直军支持不住,阵地出现溃败的迹象。奉军趁势再次发起总攻,直军终于支撑不住,被迫撤退,姜女庙落入奉军之手。紧接着,张学良、姜登选指挥大军向山海关扑来,却不料踏响了直军布下的地雷阵,奉军官兵伤亡惨重,不得不停止攻击,开始撤退。直军司令彭寿莘趁势挥师进击,姜女庙很快被夺回。此时的山海关战场,直奉双方已经过七八个昼夜的鏖战,虽打得昏天黑地,死尸遍野,但都没有多大进展,双方暂呈对峙的僵局。
就在山海关正面战场枪炮轰鸣,山摇谷应之时,九门口一带,由奉军李景林、张宗昌为正副军长的第二军的一个团,突破了黄土岭口,接着攻克了九门口。九门口是除山海关之外,又一条通向关内的通道,为兵家必争之地,此处失守,对直军构成了极大威胁。
按照吴佩孚的战略,先用大量兵力,在山海关至九门口一线,吸引奉军主力第一、第三联军,再由冯玉祥出热河,牵制奉军在锦州、绥中一带待命的预备队。这个预备队是张作相的第四军与吴俊升的第五军,官兵素质和装备虽不如一、三两军,却是能征惯战的老兵,是奉军的第二主力。至于李景林、张宗昌的第二军,吴佩孚并没有放在眼里,只以为王怀庆的第二军凭险便可固守无忧。
此战略看似极为高明,但让吴佩孚想不到的是,冯玉祥的第三路军,将行军路线拉得极长,而且越到前线官兵越少,但战报却很热闹,经常有“遭遇敌军,力战歼之”的报告飞往北京。事实上,冯玉祥一出古北口便拥兵观望,时时刺探情报准备倒戈,哪里还有心思和精力去牵制锦州、绥中一线的奉军。
冯玉祥这一反常举动,使本来就不算精干的王怀庆倒了大霉。面对各路进击的奉军,他感到了独木难支的痛苦与惊慌。
9月20日,奉军李景林、张宗昌部集中兵力进攻王怀庆部的阵地朝阳县城,直军退却。
9月29日,奉军张宗昌部相继攻克王怀庆部的直军阵地建平、凌源。
10月8日,直军阵地赤峰落入奉军之手。10月11日,直军在奉军张宗昌部的猛攻下,撤离玉麟山,退守冷口。至此,热河的重要地区全被奉军占领。
自9月17日之后,向以儒将自誉的吴佩孚一直在中南海四照堂饮酒赋诗,颇有一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样子。尽管曹锟对直军在前线的节节败退忧心忡忡,心急如火,但吴佩孚好像一点都没放在心上,继续吟诗作赋,谈笑风生,仍不把土匪出身的张作霖放在眼里。直到九门口失守,热河全区几乎落入奉军之手时,他才感到事态严重,自己不能不亲自出马上阵了。
10月10日上午,吴佩孚到中南海怀仁堂向曹锟辞行,决定即日赴山海关督战。“总统不必担忧,佩孚此去山海关,与前方将士协同抗敌,胜利在握。只是近几日我有一事仍放心不下,这就是冯玉祥。我总在担心他有倒戈的可能。为稳妥起见,我意撤掉他的总司令职务,将他的部队划归王怀庆统一指挥,以绝后患。”吴佩孚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曹锟。
曹锟知道吴冯之间有些芥蒂,但自己对冯玉祥不薄,心想他还不至于干出如此背信弃义的事来,便说道:“子玉(吴佩孚字),兵书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冯玉祥已率部奔赴前线,我们怎好撤换他,况且临阵换将,也为兵家所忌呀……”吴佩孚知道曹锟有意袒护冯玉祥,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我走后,总统在京中要多加提防,免生不测才好。”吴佩孚关照说。
曹锟听了,极为感动地点了点头。
10月11日晚九点,吴佩孚身穿上将军服,率领直属部队,坐上“讨逆军总司令”的专列,由北京前门站出发,随行的有各国观战武官及中外新闻记者共一百余人,浩浩****地向东北开去。此时的吴佩孚觉得风光无比,神气十足,认为比一年前在洛阳过生日时,那“八方风雨会中州”的场面还要心情畅快。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吴佩孚的专列抵达山海关,并在黎明的夜幕中视察了直军的前沿阵地。凭着多年的作战经验和对地形的侦察知识,吴佩孚在分析了当时直奉两军的情势后,认为非夺回已被奉军占领的石门寨不能扭转战局。他立即命令由温树德指挥的直军渤海舰队预定进攻葫芦岛的两万名预备队员,全部在秦皇岛登陆,由后援军总司令张福来指挥,务必夺回石门寨与九门口。同时吴佩孚又调集各路军队赶赴山海关正面战场,欲与奉军决一雌雄。张作霖见吴佩孚亲临前线,各路直军纷纷向山海关扑来,也火速调兵遣将,向山海关集结。一时山海关前沿阵地,大军云集,气氛几至凝固。
10月22日,吴佩孚亲自指挥八个师又三个旅近二十万精兵,在山海关全线及山羊寨一带向奉军扑去。顿时,山海关前沿炮火连天,乱石纷飞,横尸遍地。
直军如此强大的攻势,使奉军受到了未曾有过的重创,战局急转直下,胜利的曙光朝着吴佩孚指挥的直军悄然降临。
正当前沿阵地的奉军将领张学良、姜登选、韩麟春、张作相等在惊天动地的炮火中为战事忧心忡忡时,突然接到总参谋长杨宇霆自奉天司令部发来的一份密电:“金坛密示,大树回师,延陵全线动摇。”隐语中的“大树”指冯玉祥,“延陵”指吴佩孚,“金坛”指段祺瑞。这一消息的突然到来,使奉军将领如释重负,由忧转喜。看来那五十万“军饷”果然起了作用,冯玉祥倒戈了。
奉军入关
当吴佩孚指挥直军精锐在山海关和奉军激战时,冯玉祥在古北口外承德以西的滦平,正和他手下的将领谋划着如何倒戈、回师北京的大计。为了稳妥起见,冯玉祥向山海关“讨逆军总部”发了一份电报,报告所部途经承德,因沿途粮饷接济困难,炮弹又受潮湿,战斗力大受影响,同时探问第一路军作战的情况。
吴佩孚此时正命他的参谋长张方严电催各军,火速前进。给冯玉祥的复电,同样是催促进军。为了加强语气和显示战局的紧迫,特缀一句:“大局转危为安,赖斯一举。”冯玉祥召集手下将领对电报内容进行了分析,同时参看了由密探发来的“直军牺牲惨重,势已不支”等战情报告,认为直军兵败已成定局,回师北京的时机已经到来。冯玉祥立即发电报叫京中的孙岳将驻防在大名的军队迅速调回南苑和留守的部队会合,同时下令所部将士,后队变前队,火速回师北京。这支三千余人的队伍,沿途割断电话线,封锁消息,以最快的行军速度悄无声息地向北京直扑而来。
此时在山海关的吴佩孚对这支军队的倒戈毫无察觉,而冯玉祥自然也不知道九门口已被直军第三师夺回,这时恰是吴佩孚组织他的精锐对奉军进行全面反攻的前夜。
10月22日晚,冯玉祥率部赶到密云,和前来接应的教育总长黄郛会面,并召集部下又开了一个短暂的会议。就在这次会议上,冯玉祥将所部改称为国民军,并以“为停止内战,不恤执戈以相周旋,实现全国和平统一”的名义向全国发出通电,以示倒戈之理由。
几乎在通电发出的同时,冯玉祥部的前锋,第八旅旅长李鸣钟、第二十二旅旅长鹿钟麟两部已开进北京,并迅速占领了各城门以及车站、电报局、电话局等交通电信机关。次日凌晨时分,鹿钟麟亲率一个营和孙岳的部队配合,用大车堵塞了北京城内的交通要道,同时切断了总统府和政府各机关的电话线,包围了总统府。至拂晓时分,冯玉祥的部队完全占领了北京——一场政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10月23日九时,总统府卫队营营长孙海清,被孙岳部队叫了出来,并命令他率部缴械投降,否则,大总统的性命难以保证。这位卫队营营长,曹锟的干儿子,一看政变军队的阵势,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峻和抵抗的结果。他二话没说,返回中南海向曹锟急急地禀报。
“北京政变”时的鹿钟麟
这时的曹锟尚不知外面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从早晨到现在,他没有见到一个幕僚,电话也奇怪地接不通。正在房间踱着步暗自疑惑时,孙海清哭着跑了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大总统,不好了,冯玉祥政变了!”
如一瓢冷水浇到曹锟那昏昏沉沉的头上,他猛地打了个冷战,顿时目瞪口呆。
当孙海清把中南海外的情形大体说了一遍时,曹锟才木讷地张着口断断续续地说道:“冯玉祥……政变?!”
“是政变了,他们的军队包围了总统府,还命令我的卫队缴械,如不缴械……”孙海清没有将后边那可怕的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