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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难违(第1页)

民心难违

法门寺真身宝塔轰然崩塌,那久积在塔内的杂物尘埃,随着塔身强大气浪的冲击,骤然喷射而出。顷刻间,整个法门寺院笼罩在一片烟山雾海之中。塔内所藏的佛经、佛像纷纷跌落飘飞,最后又和滚滚飞转倒崩的残砖断瓦一起堆落在泥水里。

爆裂的烟尘渐渐散尽,**雨还在不停地飘落,世界仿佛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有尚存的半边残塔极其困惑窘迫地斜立于阴云凝聚的苍穹下。

——就在闷雷响过,真身宝塔爆裂之时,扶风县驻法门寺文管所唯一的文管员王志英,从居住的小屋里跑出来,并以文物工作者的思维和眼光,首先认识到跌落于残砖瓦砾之中的佛经、佛像的文物价值。于是,便顾不得回屋装备雨具,立即冲进雨幕遮掩下的宝塔前,从残砖瓦砾中捡拾佛经和佛像。法门寺住持澄观法师随之率众僧奔于塔下,搬砖运石,抢救文物。因大雨被围困在家数日的宝塔村村民,随着巨响也奔出家门,纷纷向法门寺拥来,迅速投入到抢救文物的行列中。

宝塔倒塌后从中发现的明代铜佛造像

当可能抢救的文物均被抢救出来后,王志英立即到县博物馆和文化局向领导人做了汇报,扶风县文化局立即派人前往省城西安,向陕西省文物局和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做了汇报。省文物局接到报告,遂派文物处处长张廷皓带人前往法门寺做实地勘察。为不虚此行,并尽可能地将现场勘察清楚,张廷皓顾不得半边斜立的残塔随时都有倒崩的危险,以考古工作者的探险精神,硬是手扒砖缝,脚蹬残迹,一步步爬上了塔顶。当情况基本弄清后,便命人找来几十块大塑料布,将倒塌的残迹覆盖,并叮嘱王志英、澄观法师等照料保护好残塔,然后驱车回西安汇报。

宝塔崩裂后落地的法门寺北魏千佛碑

自从那白色塑料布盖住了残塔,张廷皓等一行撤出法门寺之后,按照县文化局领导的指示,将在**雨中抢救出的部分文物,暂时运往县博物馆保存——自此,法门寺和官方短暂的交往便宣告结束。

崩塌的法门寺真身宝塔横躺在法门寺院中,像一个死亡的老人,任凭风雨霜雪的肆意**,却无人前来掩埋这具尸体。苦闷的夏天很快过去,这位涅槃的老人身上的雨珠未干,接着便是严霜的横扫与飞雪的覆盖,再接着,便是黄尘与雪水的**涤和冲刷。

整个世界已将这位老人遗忘。这位老人已远离了这个世界。

此时,整个中华民族刚刚从一场大灾难中苏醒过来,百废待举。而法门宝塔倒下的地方,又偏偏在自古有帝王都城之称的陕西塬上。千年的文化积淀,使陕西这块黄土凝成的土地,秦砖汉瓦、皇陵圣冢比比皆是,文物古迹应有尽有。自明清之后佛事渐为冷清的法门寺,早已引不起人们的兴趣,特别是在法门寺真正的一层神秘面纱未被揭开之前。

残塔拆除后法门寺情形

冬去春来,经受了夏日的炙烤和严冬的洗礼之后的周原大地开始复苏,千百年来生息在这块土地上的四方百姓,那久积于身的善性佛心,也随着细雨飘洒的春天萌动复生。遥想四百年前大明万历年间,法门寺真身宝塔倒塌的往事,以及周原父老和四方善男信女倾尽家财,穿骨喋血重建宝塔,再展法门雄风大法的壮举,令今世的晚辈感到汗颜,感到不安,感到心有愧色,感到苍天又将降大任于斯时。

于是,当宝塔村的百姓在确切地得知当地政府和上级政府已将倒塌的真身宝塔疏忽或遗忘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开始了自己的行动——这个行动的倡导者就是四百年前大明万历年间,重建宝塔的发起人和实际组织者党万良的嫡世子孙,时任法门公社宝塔大队党支部书记兼西坡生产队队长的党林生。

这位宝塔村的领导者和二十几名村民代表,沿用了他们祖先上“陈情表”的方式,联名向县、地区和省写了一封质朴真挚的“陈情表”,表中说出了当地父老乡亲希望重修宝塔的愿望,并呼吁各级政府对残塔给以重视。

“陈情表”的全文如下:

各位领导:

你们好!

我们是陕西省扶风县法门公社宝塔大队的社员,现有一重要情况需要向各位领导反映。

在我们村的旁边有一个千年古寺,叫法门寺,寺中有一个宝塔,据说是释迦牟尼真身宝塔。去年秋天宝塔坍倒,只剩一半还立着,眼看宝塔倒下快一年了,现在仍无人理睬,长时间的风吹雨淋,宝塔损失严重,如果再这样下去,损失就更大了。

法门寺宝塔是国家财产,我们不好轻举妄动,何况听村里的老人讲,那塔下还埋着许多宝贝,很是贵重。但法门寺几乎就在我们村中,千百年来,我们村的人民群众已跟这个寺院和宝塔建立了很深的感情。在宝塔倒下后,村里许多老人都心痛地流下了眼泪,现在眼看残塔倒在风雨之中无人过问,更是心痛万分,我们也感到不安。在很早的时候,我们的祖辈见宝塔倒了,也曾上书朝廷,并拿出家财修建宝塔。作为他们的后代,我们觉得有责任来过问一下此塔,否则,我们的祖宗会骂我们。现修书一封,请政府速派人对宝塔进行保护和修建,如果政府在财力物力人力等诸方面有困难,我们这里的全体群众愿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来资助此事。

此致

革命的敬礼

这封文字不算流畅但感情质朴真挚的信,在分别发往县、地、省三级政府部门后,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焦急的村民便再次围在一起,又写出了内容大体相同的“陈情表”,再次发出,但这次的境况跟上次并没有什么异样,一切都在沉寂中消失了。

正当党林生等人感到绝望又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意外地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和他们血脉相通、心心相印的人。这个人的名字叫韩金科。

韩金科虽然不是宝塔村人,但却是法门公社人,小的时候,法门寺的部分殿堂被改成学校,他就在这个学校里读书,宝塔村的大部分百姓都认识他,而他本人也跟这个古寺建立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此时的韩金科正任扶风县委理论教员,除了负责县委中心学习组外,还负责全县村以上干部的理论学习和普及工作。当他来到法门公社蹲点并来到宝塔村找党林生时,被群众发现并迅速包围起来。

法门寺大雄宝殿内的十八罗汉像

韩金科在法门寺

当百姓们纷纷乞求他管一管法门寺真身宝塔的保护和修复工作时,这位对哲学和历史颇有研究和建树的人哭笑不得。百姓们哪里知道,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教员,怎么管得了修塔之事。但百姓们却不管这些,世世代代与周原黄土做伴的群众认为,他是周原大地上成长起来的一名政府官员,只有他才了解法门寺,知道宝塔的分量和价值,只有他可以接触上级政府部门的领导,只有他能够把百姓的心情原汤原味地端到领导者的面前。一切希望都在他的身上。

尽管韩金科有苦难言,但面对父老乡亲如此的真情和厚望,他无法回绝,何况,他本身也有呼吁政府迅速修复宝塔、保护国家财产的强烈愿望。

民意不可违。韩金科怀着一种复杂的心境走进了法门寺。当看到残存的宝塔摇摇欲塌,堆积的砖石瓦砾渐被黄尘风沙掩没,无数的珍贵文物还覆没在半截山似的坍土中时,他的眼睛湿润了,心底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惆怅与悲凉。朦朦胧胧中,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幻影,那半边佛塔,变成了一位老者,像是伟大圣者释迦牟尼涅槃前的身姿,又像古公亶父的坐像……他不再惆怅与悲凉,心中蓦然涌起了一股神力,觉得热血在脉管里哗哗流淌。他按捺不住心中喷涌的**,当即对塔发誓,一定竭尽全力为修复佛塔而奔波。

宝塔村的百姓和法门寺住持澄观法师被感动了。他们握着韩金科的手,久久地不愿放下,韩金科以他能“接触到上级领导”的优势,自此开始了他的奔忙。

他拿着自己写的“陈情表”,一趟趟找县、地、省有关部门的领导。

当然,此时的韩金科已不同于四百年前的党家祖辈,也不同于宝塔村的百姓,现代文明的熏陶和现代文化的教育,已使他的思想变得极富时代精神和现代意味,纯粹意义上的宗教追求已被更加博大宏广的人文景观和文化气象所替代,古老的思维方式已融进了时代的激流,他的情感和文化意识随着时代的脉搏跳动而跳动。他不再把法门寺宝塔看作孤独的一座佛门圣物,而是站在周原文化、华夏文化乃至整个人类文化的大背景、大框架下,对法门宝塔进行透视和关照——这是一种真正文化意义上的呼应。

多少年后,当我们在法门寺博物馆见到已是馆长的韩金科时,从他的言谈和一系列发展计划中,可以窥视当初这位周原才子那深厚的文化功底和博学蕴存,同时窥视到他对文化的认知是何等的深远并具有时代发展意味。

就在韩金科一面干着本职教员工作,一面用业余时间不断上“陈情表”的时候,转机来了——一纸命令,使他变成了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兼县文化局局长。佛祖有眼,佛祖有幸,这时的韩金科可以名正言顺地践行他的诺言了。

这一回,他再也不是以一个才子或一个书生的身份上“陈情表”了,他要以一个政府部门领导者的名义,堂堂正正地起草报告,他要直接或间接地对上一级甚至更高级领导陈说法门寺宝塔的一切情况和修复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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