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此人头发、胡子白如飞雪,面如黄蜡,满脸纵横交错的褶皱,全身上下骨瘦如柴,躬腰驼背,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情形极为可怜。太子上前扶住老人,亲切地问道:“老先生,你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老先生似乎醒悟过来,望着太子那温和谦恭的面容,吃力地摇摇头:“我也不知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太子颇感奇怪,赶忙补充道:“我是问您家在何处,如果您要回家,我用车送您。”
老人摇摇头说道:“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就不要劳您大驾了。”老人的嘴一张一合,说话十分吃力。太子看到,老先生的牙已全部脱光,张开的嘴如同一个阴森森的黑洞,令人倍感岁月的沧桑、人生的短暂、命运的残酷。
一丝悲苦袭上悉达多的心头,他望着这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再一次问道:“老先生,你有儿女吗?”
老人面带怒色,回答道:“儿女?有。可有儿有女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嫌我老了,不能为他们做事了,就盼我早些死去,还把我赶出了家门……”
老先生说着,热泪浸湿了眼眶,花白的头发在春风中瑟瑟抖动。
“那我把您带回宫中,为您养老送终吧。”太子沉思了一会儿说。
老人止住了眼中的泪水,摇摇头,嘴唇嚅动了几下,苦笑着说:“我十分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可我不能随你进宫。你可以给我饭吃,给我衣穿,可你无法让我的头发变黑,让我的聋耳听清声音,让我掉光的牙齿再生出来,我需要的是生命青春的再来。如果你能让我青春再复,我就随你进宫,如果不能让我恢复青春,那我随你进宫又有何益?”
面对老人那富有哲理的问话,太子无言以对。
老人失望地看了太子一眼,又躬身向他深施一礼,然后拄着拐杖,踉跄而去。
太子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直到老人消失在丛林树木之中。
太子重新坐上象车,令驭手驱车回宫。车过浮桥,进入城中,巍峨灿烂的皇宫就在眼前。悉达多太子似乎没有发现眼前气势磅礴的皇宫大殿,他仍在想着刚才的一切。
突然,象车又停了下来。随着车身急剧的**动,太子回过神来。“出了什么事?”他问道。
一位侍卫官跑上来禀报:“前边有一位麻风病人躺在大街中心乞讨,不肯让路,我已吩咐侍卫把他拖开。太子稍候,待病人移开,即可起驾。”
太子游南门见病人(明代壁画,山西崇善寺)
“是这样?!”太子沉思片刻,起身下车,对侍卫官说道:“先不要动他,待我过去看看。”
太子来到麻风病人跟前,身子不觉一抖,差点呕吐起来。
只见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躺在路中间,全身衣服破烂不堪,头发已经脱光,满脸脓疮,鼻骨已经烂掉,露着两个污秽恐怖的黑洞,两只眼睛向外浸淌着殷红的血水,看上去人妖不分、鬼魔难辨。那早已烂掉的双脚和双手,使他无力行走,只有滚爬在地,辗转行乞。
“老爷、太太们,可怜可怜我,给点吃的吧……”麻风病人全身**着,用溃烂的手腕晃动着面前的一个破瓢,不时地向过往行人发出乞求的喊叫。
悉达多太子望着望着,不觉泪水溢出眼眶,他走向前去想说些什么,身边的侍卫官急忙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神情紧张地劝道:“请太子殿下留步,不要靠近病人,一旦被他传染,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愣了下神,而后推开侍卫官,大步来到麻风病人面前,躬身温和地说:“我很同情你的不幸遭遇,不过我没有带钱,只是身上这件衣服还能够换得钱来,你将它卖掉,换些钱治病吧。”太子说着,就要脱身上那件缀满珠宝的衣衫。
麻风病人吃力地坐起来,伸出一只溃烂流脓的胳膊阻止了太子的行动。他用含混不清的浓重声音说道:“虽说您的宝衣价值万金,可仍然不能使我的病治好,我这种病是人间无法医治的。尊贵的太子,我需要的是健康的身体,而不是珠宝。请问,您能给我一个健康的身体吗?”
太子摇摇头,表示对这种麻风病人的病情无能为力。然后长叹一口气,转身回到车中,命令驱车回宫。
车轮滚滚,旗幡舞动,太子的车队回到了皇宫。但此时车中的悉达多看到的不再是流光溢彩、雕梁画栋的灿灿宫殿,他的脑海里反复迭现着那个白发苍苍、无家可归的老人和倒在路中、全身溃烂的麻风病人。他的耳际只充斥着一种声音,那就是:“给我青春!”“给我健康!”
悉达多回到宫中,几天来一直闷闷不乐。当净饭王得知太子不乐,是因为在出游中遇到了一位老人和一位病人时,便下令召见全国各地的千村长。
各地的千村长接到诏令,策马飞奔,日夜兼程,来到皇城王宫叩见国王。
净饭王向他们颁布了太子将再次出游的诏书,严令凡太子所到之处,沿途百姓一律回避。在太子驻足游玩之地,千村长要亲自主持准备一些欢乐的场面迎接太子,避免让太子看到不愉快的事。如有违犯,拿头谢罪。
诸位千村长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轻视,慌忙谢恩叩拜,各回原处加紧布防。
在国王的命令下,太子又一次出游各地。
此次出游,果然与上次不同,太子车队所到之处,布满了鲜花、美女和欢呼的百姓。太子心中畅快了许多,精神为之大振。
这天,正当太子兴高采烈地向欢呼的人群挥手示意,表示自己与民同乐之时,前面的车队突然停了下来,人群一阵骚乱。
“何故停车?”太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