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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榉露关（第1页）

不止一次有人对乐知说过，她死过很多遍，但她脑子里只残存着零星几次濒死的记忆。

当她长出手脚，颤颤巍巍在黑暗中站起来的时候，她逐渐找回了一点熟悉感。

脑海中闪过一帧又一帧的画面。

“全是我？”

在那熟悉的印象里，她来过这儿很多次。

每一次死后她都会在同样的地点醒来。

如果将人生比作游戏的话，这里就是她的复活点。

她是一个在复活点醒来不知多少次的菜鸟。

乐知此刻就站在出口不远处。

从外面看，洞穴入口像一张沉默的嘴，斜斜地嵌在山壁底部。

边缘爬满了湿滑的暗绿色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积水和岩石锈蚀的混合气味。

凉意顺着的皮肤往里渗。

她举起手电，打出的白光撕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却反而让更深处显得愈发不可测。

脚下是湿滑的天然石阶，覆着一层滑腻的、不知是泥还是菌毯的东西。

每一步都得用脚探实了才敢落下，回声在空旷的黑暗中显得异常粘滞。

大约深入百步，宽阔的通道骤然收窄，变成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光照在两侧石壁上，那些被水侵蚀出的纹理，在跃动的光影里，竟隐约显出一张张扭曲、拉长的人脸轮廓，无声地张着嘴。

她知道这是光影的把戏，但那股被无数视线沉默凝视的寒意，还是让脊背绷紧了。

挤过石缝，空间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光无法触及穹顶，只照出下方一片沉寂的地下浅潭，水色黑得如同墨汁。

她正小心地沿着水边嶙峋的石头挪步，寂静中忽然响起“滴答……滴答……”的水声，规律得让人心头发毛。

可当她凝神去听，声音又消失了，只剩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幻觉？她不敢肯定。

继续前行，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潭水中央有涟漪无声荡开，可光照过去，水面又平滑如镜。

乐知将手电放低了些，瞳孔骤然收缩。

水面下，并非倒影的岩石，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苍白人脸！

有陌生的，也有熟悉的。

它们紧闭双眼，面容安详得诡异。

随着水波微微晃动，长发如同黑色的水草缓缓飘散。

没有实体，只是一种朦胧的光影，却无比真切。

这是介于生死交替间的人类执念。

被极阴之地和水脉滋养成的虚影，并无主动伤人之能，但会映照闯入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记忆。

她猛吸一口潮湿阴冷的空气，移开视线，不再去看水面，那些面容才渐渐淡去。

绕过水潭，道路开始向下倾斜，洞顶垂下无数湿漉漉的、触手般的石笋。

空气中开始飘浮着极淡的、甜腻的腐香。

像某种阴凉处的花，混在潮湿的土腥气里，闻久了让人昏昏沉沉。

光照的边缘，似乎总有比黑暗更深的影子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