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听完,也没再多问,只是瞅了一眼那还在打着夯的独眼吴。
在这年头,能从那个乱世里活下来,还能囫囵个地站在大坝上干活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活法,也有自个儿不得不咽下去的苦果子。
陈拙收回目光,把这事儿压在心底,转身跟着大部队回了营地。
这一天下来,大伙儿累得那是腰酸背痛,尤其是那帮知青,肩膀头子都磨破了皮,走起路来跟踩棉花似的。
可这还没完。
这月亮泡的大会战,条件那是真艰苦。
这地儿是荒郊野外,除了几个临时搭的大帐篷给公社干部和女同志住。
剩下的几百号老爷们儿,那就得天当被、地当床。
虽然现在是五月,可这水边的夜里,风硬得很,吹在身上还是透心凉。
尤其是到了后半夜,那地气一上来,能把人的骨头缝都给冻酥了。
顾水生正愁这事儿呢,在那儿转磨磨:
“这可咋整?这么多人,要是冻坏了几个,这活儿还咋干?”
陈拙瞅了瞅这地势,心里头有了谱。
他把手里的大勺一放,走到顾水生跟前:
“大队长,别愁了。”
“这活儿,还得看咱们赶山人的手段。
“咱挖个地窨yin子吧。”
“地窨子?”
顾水生眼睛一亮,可随即又皱起眉:
“那玩意儿是个大工程啊,咱这帮人累了一天了,哪还有力气挖那个?”
通常来说,正经的地窨子,得往下挖个两三米深,还得立柱、架梁、铺顶,跟盖半截房子差不多。
陈拙摆摆手,咧嘴一笑:
“不用那种常住的。”
“咱就弄个临时的半截窝,借着这地势,费不了多少劲儿,但我保证,比那帐篷暖和多了。”
说完,陈拙也不废话,喊上贾卫东和几个还有力气的年轻后生,拎着铁锹就上了旁边那个背风的土坡。
陈拙选这地儿,是有讲究的。
这是个向阳的背风坡,土质干爽,那是黄土混着沙石,透气又不存水。
最关键的是,这坡度正好,省了一半的挖掘劲儿。
“都听我指挥,从这儿,横着往里掏。”
陈拙拿铁锹在坡上划了道线。
这挖地窨子,陈拙以前睡前助眠,没少看别人荒野求生搭房子,所以在理论上,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他没让人直上直下地挖坑,而是顺着坡势,掏出了一个“U”字形的凹槽。
这凹槽不用太深,半人高就成。
然后,他让人去那边的柳树林子里,砍来一大捆胳膊粗的柳木棍子。
“架上。”
柳木棍子密密麻麻地斜搭在凹槽上头,形成了一个斜坡顶。
紧接着,是最关键的一步??
铺草皮。
陈拙让人把刚才挖出来的带着草根的土皮子,整整齐齐地铺在那柳木棍子上,就像是给这就地取材的小屋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