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长白山,日头渐渐毒了起来,烤得那黑土地直冒油。
屯子西头的那条小河沟,到了傍晚,就成了孩子们撒欢的乐园。
“快点,堵上了,堵上了。。。。。。”
栓子光着个黑脊梁,裤腿挽到了大腿根,正撅着屁股在那儿往河沟里填石头。
三驴子、草ㄚ,还有那一帮半大小子,一个个跟泥猴似的,在那儿忙活得热火朝天。
这就是六月份,半大孩子们都会干的“憋坝”。
其实就是山里孩子不用网,也能抓鱼的土法子。
他们找了个水流缓的小岔口,用石头和烂泥垒起一道堰,再把那刚从岸边撸下来的柳蒿子拧成股,死死塞进缝隙里。
这柳蒿味儿冲,鱼虾不敢往跟前凑,堵水却是一绝。
“淘水,快淘。”
栓子一声令下。
孩子们拿着破脸盆、大葫芦瓢,甚至直接上手,拼命往坝外头泼水。
没一会儿,那里的水就被淘干了。
底下的烂泥塘子里,那是热闹非凡。
泥鳅在泥里乱钻,还在蹦?的小柳根子,最稀罕的是那藏在石头缝里的喇蛄东北小龙虾,挥舞着两个大夹子,在那儿耀武扬威。
“哎哟,好大一只喇蛄!”
草ㄚ眼尖,尖叫一声。
“别动,我来。”
栓子眼疾手快,两根指头一捏,稳稳当当就把那喇姑给提溜了起来,扔进了柳条筐里。
“今晚有喇蛄豆腐吃喽!”
孩子们的欢笑声,顺着河风飘出老远。
而在离河沟不远的那片河滩空地上,气氛却有些不一样。
那台锈迹斑斑的“乌尼尔”拖拉机停在平地上。
林老爷子穿着那身旧中山装,手里拿着根细木棍,正给围在旁边的陈拙、黄家兄弟还有曹元讲着机械构造。
明儿个就是去公社考证的日子了,这会儿大家伙儿都听得聚精会神。
“这离合器,得这么………………”
林老爷子正讲着呢。
突然,河沟那边传来一阵尖利的吵闹声。
“周琪花!你给我放下!”
只见王春草像只炸了毛的母鸡,叉着腰站在泥地里,指着正在水里摸泥鳅的周琪花大骂:
“这块地儿是我先看上的,这窝喇姑也是我早就盯上的。”
“你凭啥过来截胡?”
周琪花手里攥着两条泥鳅,被骂得一脸懵,那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
“春草姐,这河是公家的,也没写你的名啊。。。。。。”
“而且这是栓子他们憋的,我就是顺手帮孩子们抓。。。。。。”
“我呸!”
王春草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那股子胡搅蛮缠的劲儿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