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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史老太君上门（第1页）

春雨淅沥，打湿了京师青石板路，也浇不熄魏国公府内外的喧嚣。自“破虏号”试航成功以来，朝野对贾彦之权势愈发忌惮，然亦无可奈何。昭武市舶司每月向内库输送白银八十万两以上，皇室开支、边军赏赐、京营冬衣皆赖此维系。新皇曾在一次夜宴后醉言：“寡人若一日无贾卿之银，三日之内，宫中便要断炊。”此语虽未公开，却早已在勋贵之间悄然流传。

而此刻，贾彦正立于松江造船坊的高台之上，雨水顺着他的玄铁披风滑落，滴入脚下泥泞。眼前，“破虏号”静静停泊在江心，蒸汽锅炉低鸣如兽喘息，甲板上水兵列队操演，火炮旋转自如，炮口所指，江面浪花翻涌。陈元亮快步走来，抱拳禀报：“侯爷，第二艘‘镇海号’已完工七成，预计秋汛前可下水；第三艘‘靖远号’龙骨已合，工匠日夜赶工，明年开春便可舾装。”

贾彦点头，目光却落在船尾一面新制旗帜上??黑底金纹，中央绘一展翅鲲鹏，双翼横跨万里波涛，下方书“大楚龙骧”四字，笔力遒劲如刀刻斧凿。

“这旗，是我亲自设计。”他缓缓道，“不是为了炫耀武力，而是告诉天下人：我们不再困守中原，不再以农为本、闭关自守。我们要做海上的主人。”

话音未落，徐文渊冒雨而来，手中紧握一封密信：“侯爷，福建急报！林瑞安在押解途中暴毙，死因可疑。狱卒称其昨夜尚能进食，今晨却发现口吐白沫，全身发紫。验尸官初步判定为砒霜中毒，但……尸体咽喉处有一细微针孔，极可能是西域‘孔雀胆’一类奇毒，发作无声无息。”

贾彦眼神骤冷：“谁有资格接近囚车？”

“沿途由锦衣卫北镇抚司亲兵护送，每十里换防一次。唯一例外是昨日途经杭州时，浙江按察使以‘钦犯事关重大’为由，亲自登车查验身份，停留约一刻钟。”

“浙江按察使？”贾彦冷笑，“是谁举荐的人？”

“回侯爷，乃礼部尚书皇甫惟明门生，三年前任嘉兴知府时，曾因私放倭商被您查办，险些革职。”

“原来如此。”贾彦眯起眼，望向南方天际，“他们怕我用林瑞安牵出东宫，所以杀人灭口。可惜……晚了。”

他转身下令：“命锦衣卫彻查杭州驿站所有人员，尤其是那名按察使贴身幕僚；另调飞鹰传讯琉球，令陈元亮加强东宫外围监控，凡与外臣通信者，一律记录在案。我要知道，每一个想动我根基的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祖宗几代做过什么勾当！”

徐文渊领命而去。

数日后，一份厚达三寸的卷宗摆在贾彦案头。不仅详录了林瑞安临死前七日行踪，更揭出一条隐秘线索：自去年起，东宫书房每月都会收到一封匿名密函，内容皆为海外金银矿藏分布图，并附有“愿效犬马之劳，助殿下私库丰盈”等语。收件人并非太子本人，而是其首席讲官、翰林院编修李崇文??此人正是皇甫惟明族侄。

更令人震惊的是，李崇文竟通过一名洋行买办，在澳门开设秘密账户，三年间累计存入白银四十二万两，资金来源标注为“南洋贸易分红”。

贾彦看完，久久不语，只将卷宗投入火盆。火焰腾起，映照着他冷峻面容。

当晚，他独自入宫求见。

此时夜深，宫门将闭，守门太监欲阻，却被贾彦身后两名铁甲亲卫一言不发推开。李忠闻讯赶来，惊问：“魏国公深夜闯宫，可是出了大事？”

“我要见陛下。”贾彦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关于储君教养之事，关乎社稷安危，不能再拖。”

李忠犹豫片刻，终是引他入内。

乾清宫灯火未熄。新皇正在批阅奏章，见贾彦浑身湿气踏入殿中，眉头微皱：“你可知擅闯宫禁，按律当斩？”

“臣知罪。”贾彦跪地不起，“但今日若不说出真相，他日江山倾覆，臣之罪更大。”

随即，他将林瑞安之死、李崇文受贿、东宫私通外商之事一一陈述，末了呈上一份摹本??乃是从李崇文密匣中拓印而出的“吕宋金矿图”，图侧赫然写着一行小字：“献与天家，永固根基”。

新皇览毕，面色铁青，手中玉砚砰然落地。

“好一个‘永固根基’！”他怒极反笑，“朕还在想，为何近来太子总问海外事务，原来早有人替他铺好了路！这些人……一个个都盼着朕早死，好扶一个听话的皇帝上位！”

贾彦低头道：“陛下明鉴。如今之势，非是臣一人独大，而是整个士林旧族不愿变革，故欲借储君之手，重建私利网络。若不及时剪除，不出五年，昭武市舶司必被架空，龙骧水军将成虚设，我大楚新开之财源，终将重回豪门囊中。”

殿内寂静良久。

新皇终于开口：“你说，该如何处置？”

“请废李崇文讲官之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查抄其家产，追缴赃银；至于太子……不宜严惩，但需更换讲席，选派通晓海事、算学、舆地之人充任师傅，并令其每日赴海事学堂听课，亲身参与市舶司账目稽核，使其明白，天下财富不在田亩，而在海洋。”

新皇沉吟许久，终允所请。

三日后，圣旨颁下：太子讲官李崇文革职查办，家产抄没；东宫增设“海政课程”，由魏国公贾彦亲定教材，每月考核成绩报送御前。同时，朝廷正式设立“海事院”，隶属昭武市舶司，专司海外情报、地图测绘、语言翻译，首任提举由徐文渊兼任。

此举震动朝堂。皇甫惟明称病不出，清议堂集会次数锐减。更多老臣开始意识到，旧日那一套“诗书治国、道德驭世”的理念，已无法应对这个巨舰破浪、银券流通的新时代。

而就在局势渐稳之际，南方又传捷报：第三艘蒸汽炮舰“靖远号”提前下水，且在试航中创下时速十四里的纪录。更令人振奋的是，松江工匠已攻克锅炉密封难题，新型复合式蒸汽机效率提升三成，燃料消耗降低两成。贾彦当即下令：“加快量产进度！明年必须建成十艘‘玄甲级’，组成第一支蒸汽舰队，命名为‘东海机动舰队’，直属龙骧水军总部。”

与此同时，南洋拓殖计划初见成效。首批三万移民顺利抵达吕宋北部，建立“新安城”，开荒种蔗，修建糖厂。来自福建的商人投资百万两，引进西洋压榨机，所产白糖纯度极高，一经上市便供不应求。昭武市舶司顺势推出“南洋债券”，以未来十年糖税为担保，向民间募资五百万两，年息六厘，认购者趋之若鹜。

连户部也不得不承认：这笔钱不仅未冲击国币，反而缓解了财政紧张局面。

然而，真正的风暴，来自北方。

初秋某日，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送抵魏国公府：辽东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