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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孔谷尔那位屋主的房子切成六份,假设一幢屋子只是一个房间,有一道拱门,墙壁用黏土和灰泥垒砌。然后在这个房间顶上摞一个房间,然后再一个、再一个、再一个,然后再一个,顶上再一个,最后盖上屋顶,屋顶的曲线就像月亮把自己切成了两瓣。这个男人的屋子就是这个模样,这幢屋子仿佛一根柱子被分离出来,然后插在都林戈的山间道路上。这位屋主在门外等待,他嚼着恰特叶,见到我们走近并没有吃惊。我们离开孔谷尔后已经过了三晚。索戈隆下马时险些摔倒。男人指了指屋里,女孩搀扶索戈隆进去。他坐回门廊上,继续嚼恰特叶。
“抬头看天空,woilolo。你们看见了吗?看见东西了吗?”
莫西和我一起抬头,他和我一样摸不着头脑。
“你们没看见神圣的鳄鱼吃月亮?”
莫西抓住我的胳膊,说:“你就不认识不是疯子的人吗?”
我没有回答他,就算我问他也未必知道,但我在琢磨难道只有我注意到了这个男人与孔谷尔那位屋主长得一模一样吗?黑豹肯定会注意到。他会这么告诉我。
“你在北边有个兄弟吗?”我问。
“兄弟?哈,我母亲,她会说一个男孩都嫌多。我母亲,她还活着,还在看我会不会先死。他对她下手很重,对吧?他狠狠地打倒了她。比她所有的血灵都重。”
“血灵?”
“他狠狠地打倒她,说明他很近了,说明他就在你们背后。知道我在说谁吗?”
“你说的血灵是谁?”
“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另一个世界,我都不会提到他的名字。长着黑色翅膀的那个人。”然后他哈哈一笑。
那天上午,女孩用白色黏土在索戈隆的门上画秘符。
“这是你们单独离开后她教你的?”我问她,但她不理我。
我想说她藐视我纯属浪费精力,但我没有开口。她看见我走向门口,挡住我的去路。她抿紧嘴唇,眯起眼睛盯着我,看上去像个被差遣看护婴儿的孩子。
“小女人。无论蛮力还是巫术都无法阻止我走进这个房间。”
她拔出匕首,但被我一把拍掉。她拔出另一把匕首,我盯着她说:“你试试看拿刀捅我。”她瞪着我看了很久。我看着她的嘴唇颤抖、眉头紧锁。她忽然用匕首捅向我,但手直接滑过我的胸膛。她再次捅向我,匕首反弹回去。她捅了一刀又一刀,瞄准我的胸膛和颈部,但匕首就是不肯和我接触。她瞄准我的眼睛,匕首掠过我的头部。我抬手抓住匕首。她企图用膝盖撞我下体,但我抓住她的膝盖,把她推进门里。她踉跄后退,险些跌倒。
“你们两个嫌时间太多了对吧?”索戈隆在窗口说。
我走进房间,看见一只鸽子从她手里飞走。她从笼子里掏出又一只鸽子。鸽子的脚上缠着红布。
“给都林戈女王传信,通知她我们要来。他们对不请自来的人不怎么客气。”
“两只鸽子?”
“这儿的天上有老鹰。”
“你今天怎么样?”
“我挺好。谢谢你的关心。”
“假如你是桑格马而不是女巫,那就不需要走到哪儿就把秘符画到哪儿了,万一少画一个就得硬抗攻击。你必须同时记住好几件事情。”
“所有女人的脑子都有这个本事。都林戈,我忘记了它有多么广阔。你从这儿只能看见山隘。我们还要走一天才能抵达它的树——”
“操他妈的一百遍都林戈。女人,咱们必须谈谈。”
“你又要和我谈什么了?”
“我们要谈的事情太多了,先从男孩开始如何?假如阿依西在追杀他,而阿依西站在国王背后,那么国王就也在追杀他。”
“所以大家才叫他蜘蛛王。我一个月前就告诉过你了。”
“你什么都没告诉我,是邦什说的。男孩的一切秘密都在那些文书里。”
“男孩的任何东西都不在任何文书里。”
“那么,女巫,图书馆焚毁前我在那儿找到的是什么?”
“你和那位好看的治安官?”索戈隆说。
“随你怎么说。”
“但你还是逃掉了。要么你太难杀,要么他杀得不是很认真。”
她看着我,然后回到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