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之外的那个男孩
11
“把死者留给死者。这就是我对他说的。”
“在咱们走进暗土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之后,死者就是死者。诸神叫我等待。而你看——你活着,毫发无损。要相信诸神。”
索戈隆看着我,既不微笑,也不嘲讽。她不可能比现在更加不在乎了。
“诸神非得叫你等待?”
我醒来时太阳已经走到天空当中,逼着阴影躲在脚下。苍蝇在房间里嗡嗡飞舞。我睡着醒来三次,此后黑豹和弗米利终于醒来,奥格这才甩掉了奥古都咒法留下的呆滞。房间昏暗而简朴,墙壁是新鲜鸡屎的棕绿色,袋子一个叠一个一直堆到屋顶。高大的雕像彼此偎依,分享有关我的秘密。地面散发谷物、灰尘、遗失在黑暗中的香水瓶和耗子屎的气味。左右两侧的墙上,织锦一直垂到地面,蓝色的乌库鲁布,情人与树木的白色图案。我躺在地上,身体上下是色彩缤纷的盖毯和地毯。索戈隆站在窗口向外看,身穿她总是穿着的棕色皮革衣物。
“你把你的整个头脑留在了森林里。”
“我的头脑就在这儿。”
“你的头脑还没到这儿呢。我对你说过三次,绕过暗土走需要三天,但我们花了四天。”
“在森林里只度过了一个夜晚。”
索戈隆的笑声像喘气。
“所以我们迟到了三天。”我说。
“你们在森林里迷失了二十九天。”
“什么?”
“自从你们走进树林,一整个月已经来了又去。”
也许前两次听见她这么说的时候,我也像这样,听到这儿就重新倒在了地毯上,惊诧得目瞪口呆。没有死的东西都有二十九天——也就是一整个月——来成长,包括真相与谎言。远航的人早已归来。在世的动物有的变老,有的死去,死去的在这段时间内化作尘土。我听说过有些巨兽会在睡眠中度过寒冷的季节,有些人会一病不起,但此刻我觉得像是被人偷走了时光和我应该与其同在的一些人。我的生命、我的呼吸、我的行走,我想到了我为什么憎恶巫术和所有魔法。
“我以前也来过暗土。那次时间并没有停止。”
“谁会为你计算时间?”
我明白她这巫师的玄虚词句背后是什么意思。她在说——但不是大声说出来的,是话中之话——世上有谁在乎我,会计算我逝去的时光?她看着我,像是想知道答案。哪怕是个半通不通的答案,好让她用全部的智慧嘲笑我。但我只是瞪着她,直到她转开视线。
“自从你们走进树林,一整个月已经来了又去。”她重复道,但声音轻柔,像是并非对我说话。她望着窗外。
“相信诸神,这是我在孔谷尔待了一个月的唯一原因。假如我的意志能够胜过诸神,这整个城市和其中所有的男人都该被烧成灰。在孔谷尔不能相信任何男人。”
“在任何地方都不能相信任何男人。”我说。她意识到我听见了,不由得背脊一抖。
“你在这座让你痛苦的城市里等了一个月,请接受我的感谢。”我说。
“我不是为你而等的,甚至不是为了女神。”
“允许我问一下是为了谁吗?”
“孔谷尔有太多孩童的故事没有结局。那是两百年以前了,比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还早。因此就让这个孩子的故事能得到一个结局吧,无论这个结局是多么残酷,不要让他成为又一具落潮时被冲上岸的无头尸体。”
“你失去了一个孩子?还是说你就是那个孩子?”
“我应该在我和这座城市之间保持距离。你们没有露面后,再过四晚我就该离开。上次我走在这些街道上,一个好出身的男人雇了五个男人劫持我,好向我展示一个丑陋的女人能有什么用处。就在那儿的托罗贝。他不能打老婆,因为她有皇家血统,于是为此劫持了我。”
“孔谷尔的奴隶主向来残酷无情。”
“低能的蠢驴,那男人不是我的主人,而是绑架我的罪犯。任何人都该知道这个区别。”
“你可以跑去找官员。”
“那是个男人。”
“治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