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候机厅前往值机区途中,我混进其他旅客中间,借由人群遮挡回头观察,确认哪里都看不见那个显眼的家伙,我脚下一转,又从另一头钻出去。
这个机场设有国际航线,规模比一般机场更大,功能设施也更为完善,配套有综合商业体,为旅客提供周全的服务。
真正需要搭乘的飞艇暂时没有复航迹象,我一路跑进百货商店,迅速买下能够模糊性别年龄的宽松休闲套装和一个运动背包,又去买了一台掌上游戏机。
在洗手间换掉全身衣服,拢起头发藏进鸭舌帽,再戴上耳机,彻底改头换面,我改变体态和走路方式,收敛全身的『气』,像个叛逆少年一样吊儿郎当、摇头晃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到候机厅,走到角落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打游戏。
斜角的玻璃隔断反射出咖啡厅内的景象,西索依然坐在原位,百无聊赖地搭着扑克塔。
我在帽沿底下一扫而过,立刻收回目光,这类高手对视线和关注都非常敏感,不能明目张胆地窥视细节,只要确认他的位置就够。
航空管制逐步解除,延误飞艇陆续复航,终于轮到西索那趟,他收起扑克,背上背包,优哉游哉地走出去,并未发现我去而复返。
谢天谢地,他的航班比我早,不必再担心与他正面撞上让我谎言败露,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我大舒一口气。
旅程重回正轨,再未出现任何意外,我顺利到达天空斗技场所在地。
这个城市也算另类国际都市,经济发达,交通便利,全都依托于天空斗技场,机场甚至设有直达斗技场的专线大巴,世界性地标的分量可见一斑。
下车后,熟悉的景象在我眼前展开,几乎直通云端的宏伟建筑矗立在大地之上,这个“格斗家的天堂”、“野蛮人的圣地”与过去未来都毫无二致,我仰望着它看不到头的顶尖,浮到眼前的并非七年后那次离谱相亲,而是更早以前,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事。
那时我刚离开流星街,还是真正的菜鸟,战斗经验匮乏,对念也是一知半解,作为选手而非观众参赛,理由和现在一样:修炼,赚钱。
并非所有选手都为寻求自我突破而战斗,很多人只想在举世闻名的斗技场里打出名号,以此开立个人武馆赚钱或骗钱。
我的升级之路非常艰难,也不如后来熟知人情,善辨真伪,差点就被徒有其表的武馆骗走钱和人。
有人路见不平,及时出手阻止惨剧发生,比我略大几岁,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为人正直,见义勇为,外貌元素刚好在我的好球区,不算漂亮却足够舒心,让我毫不犹豫在骗人武馆与热心路人之间做出选择。
之后才知道他是个新鲜出炉的职业猎人,踏入念能力者的世界没两年,有幸寻得良师所以基础格外扎实,引我入门绰绰有余,顺理成章地成为我的朋友、导师和恋人。
虽然因为过于敬业称职,导致我看到他只想叫“老师”而非“老公”,最终惨遭分手,但他是我丰富情史中唯一一个活着并且还能记得我的前男友。
六年后猎人协会的老会长在物种战争中为守护人类壮烈牺牲,他参加完新会长选举正在回程,而我也处于空窗期,四处旅行物色下一个落脚点,天意安排我们在机场重逢。
理所当然没有旧情复燃,循环生死让我比他多活许多年,见到他时我甚至没能想起他是谁,还是他先认出我,以强化系的直线神经主动过来打招呼,和我一起回忆在天空斗技场爬塔的峥嵘岁月,并且对滑稽收场的青涩恋情避而不谈。
得知他真正为人师表,我一时兴起决定去看看那位可以算作“师弟”的可爱小朋友,之后顺势留在当地工作生活,远离天空斗技场也没有让他知道,直到我死时都与他再无交集。
相处时日短暂,回忆片刻结束,未来可以风轻云淡谈及彼此,现在见面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回过神来,我掐指计算,目前时点他应该已经回去找他那热爱原石培育的亲师提交修炼成果,两边碰面概率不大。
于是我放下心来,走进天空斗技场。
斗技场内还是老样子,人潮如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观众与游客,还有数不胜数的名为格斗家、实为野蛮人的存在,选手登记处也是一如既往大排长龙。
根据官方统计,斗技场日均挑战人数约有四千左右,而观众人数则高达每年十亿人次,如此可怕的流量让周边地区寸土寸金,餐饮住宿更是有如天价。
我拖着行李站在大厅里,打开钱包看了一眼,又摸出存折翻到末尾,而后义无反顾地排入登记队伍。
就算会遇上前男友也无所谓了,一分钱逼死穷光蛋,我今天就要打上一百层!
一个小时后终于轮到我登记,窗口里推出一张简单的表格。
常规情况下,首层胜利表现再好也只会直升五十层,往后每十层晋级,而每个人一天最多只能打两场,但是二次参赛的选手则可以视情况直达更高层,因为斗技场已经对选手的实力有所记录和评判。
尽管斗技场尊重选手隐私,不会主动对接国民登录系统,就算使用假身份也无妨,我还是选择和上一次相同的身份,恰好都是本名,同时为了尽快打到高层,我厚着脸皮在格斗经验栏填入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