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公里外的宁州,季识荆站在天台边缘,灵魂被风吹成了两半,却用最冷酷无情的话语,对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说:“你算是什么东西,你也配和小唯相提并论?”
“她那么漂亮,那么聪明,那么孝顺……你有什么?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凭什么小唯死了,你却活下来?”
“凭什么只有你能得救?”
“就你家闺女是个宝,其他女孩就是根草么?”阮长风见势不妙,直接从她手里把电话抢过来:“季唯那纯粹是把自己作死的,你也赶紧死,没人拦着你,积点口德下辈子投个好胎!”
时妍跪在地上放声大哭,仿佛生命中第二次失去父亲。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老东西最惜命了,他才不敢往下跳。”阮长风这次是真的慌了,手忙脚乱地安慰她:“他都没拿你当女儿,只当你是个陪衬他女儿的小丫鬟,你还拿他当爹?”
“我……”
“他要是真的跳下去了,咱俩直接一走了之,又有什么用?最多你以后看几次心理医生,他现在这样威胁不过是为了拿捏你,何况他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你说得我都明白,”时妍低头恸哭:“可我四岁就是孤儿,季老师在我心里就像爸爸一样啊……”
“爸爸比女儿死得早是很正常的,”阮长风说:“我们只要用心缅怀就好了。”
时妍心中天人交战,几乎要晕过去:“可是飞机只有一个位置。”
“飞机的载荷都是有余量的,”阮长风说:“咱俩的体重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大胖子,你可以坐我腿上。”
时妍终于看到阮长风后背沁出来的嫣红,血已经顺着他的裤腿在地上积成了一洼,知道他的伤绝不是崴了脚那么简单,默默捡起电话。
“实在不行咱们可以把飞行员丢下去嘛。”阮长风心里知道大势已去,还在努力想办法:“开飞机而已,我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呀。”
“季老师,你先下来吧,”时妍虚弱地说:“我不走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呼啸,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跳下去了。
“相信我,请你相信我,”阮长风说:“乖,听话,你先上飞机,回宁州好不好?我有办法可以离开的,你知道我有好多好多鬼点子。”
时妍温和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阮长风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地一头栽倒在她怀里:“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找到这里受了多少罪?有多不容易?我差点就死了……”
他想把她打晕了塞到飞机里去,可崩溃的身体全然不听使唤,已经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时妍低头抚摸他憔悴的脸颊:“长风,辛苦你了,麻烦你再来接我一次。”
“我做不到的,我没力气了……”阮长风委屈地说:“我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没关系,我有耐心,我等你。”时妍说:“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可是我不想等了,我现在就想和你一起回宁州,然后我们接上奶奶,一起去瑞士,我哥会收留我们的。”阮长风说起曾经畅想的未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玫瑰色渐渐褪去:“我们可以一起去留学,之前的交的申请还没过期……我再也不想和孟家作对了,真的太可怕了……”
“我知道,长风,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时妍隔着绷带亲吻他的额头:“我们一定会有幸福的未来。”
小小的直升飞机盘旋着降落,时妍把重伤的阮长风塞了进去——季识荆果然算无遗策,机舱里剩余的空间极其狭小,这甚至压根就是个单人飞行器,塞一个阮长风已经非常紧张,绝对不够她一并挤进去。
“可以走了吗?”飞行员推了推脸上的墨镜。
“等等……”阮长风伸手在口袋里摸了好久,终于摸出来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那个不久前从孟家的飞机上拆下来的螺母。
“就是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没有正式向你求婚啊,先用这个凑合一下。”阮长风把坚硬的螺母套在时妍的无名指上,大小居然正正好好合适:“小妍,嫁给我好吗?”
“好。”时妍吻了吻那个全世界最粗糙的戒指,把它放在最靠近心口的地方。
“等我。”阮长风紧握她的左手不愿意松开:“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不要着急,你慢慢来,”时妍殷殷劝慰:“不要享受复仇,不可以折磨别人取乐,每一天都要认真生活,要珍惜和人相遇的缘分,多体谅别人的难处。”
“我知道了……”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做个好人,至少要活得有尊严和底线。”时妍弯了弯眼角:“我希望你能快乐。”
“好。”
“少抽烟少喝酒,好好吃饭,坚持运动,可以吗?”时妍没忍住笑了:“你别嫌我啰嗦。”
“嗯。”
飞机逐渐盘旋升空,时妍踮起脚,轻吻他的指尖,满腔的柔情不舍,极致的牵挂思念,只化为风中的一句低语:“照顾好自己。”
第462章迷途(34)斗兽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