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你不在,我简直像条丧家犬一样……”
“我明白的,我全都明白,长风,我四岁没了爹妈,我知道这个世界是怎样痛打落水狗的。”时妍用自己全部的柔软拥抱接纳他:“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当远方出现直升机的影子时,阮长风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
“驾驶员说停机坪太招摇了,”季识荆说:“你们俩先去房顶吧。”
“其实现在动静已经很大了……”阮长风无奈地看着地上的李静:“你确定要上去吗?”
“嗯,抓紧时间吧。”
时妍试着搀扶起阮长风:“你的腿……”
“没事。”其实骨折更严重的是后背的烫伤,因为缺乏及时处理,阮长风觉得五脏六腑都有种烧灼的痛感:“能走。”
哪怕就此落下终身残疾,可曙光近在咫尺,只是区区的三层楼而已,他爬也要爬上去。
走进楼梯间,向上攀爬,每一步平时轻视的楼梯,都如天堑般难以逾越,阮长风早已是强弩之末,最后几乎是时妍把他一级一级拖上去的。
“你们到了吗?”季识荆问。
“很快很快,”时妍焦急地说:“季老师你让飞行员等一等,我只差半层了。”
“别急,他会等的。”季识荆幽幽地说,电话那头风声呼啸,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季老师,你在哪里?”时妍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我在医院,楼顶天台。”
“怎么,你也想体验一下我们虎口脱险的感觉?”阮长风苦中作乐,不忘开玩笑。
“我站在十九楼的楼顶天台边上,”季识荆深吸一口气:“准备跳下去。”
“季老师??!!”时妍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因为你很快就要得救了啊……”季识荆悲哀地说:“我的小唯再也无法得救了。”
时妍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检查结果刚才出来,脑子里面长了个乒乓球大小的肿瘤,就在主动脉边上。”季识荆苦笑:“我甚至没办法替她复仇。”
“季老师……”
“季老师你先从天台下来,”阮长风比时妍更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语速飞快:“能做手术赶紧手术,要是你死在手术台上,我会替你向孟家报仇。”
“不,你不会的。”季识荆说:“你连时奶奶出国的护照都准备好了,你准备投奔你大哥,这辈子都不回宁州了……你根本就没打算向孟家复仇,对吧?”
阮长风看了眼时妍,愧疚地用口型说了声“对不起”,时妍摇摇头,示意并不在乎。
“季老师你别开玩笑了,”阮长风急得满头大汗:“孟家把小妍折磨得这么惨,我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我不相信你,”季识荆说:“你根本不是那种重情义的人,你就连阿欣快要被火化的时候,都有心情去买炸鸡。”
“季老师,我不知道你和长风之间有什么误会,”时妍说:“你不相信他没关系,你相信我吗?”
“我……”季识荆哽咽道:“我一个随时会死的人,相不相信又有什么意义?”
“季老师你死了阿姨怎么办?”
“别拿她来劝我,我死了她自然也活不久,”季识荆看着宁州浑浊的天空,生无可恋:“我们一家三口去那边团聚,也算个好结局。”
“呜……”时妍这是真的急哭了:“季老师你别这样啊……”
“他要是真的想死,早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了,再不然配点炸药去找孟怀远同归于尽也行。”阮长风冷淡地说:“你在这里跟我们逼逼赖赖,到底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季识荆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我给你找的那架飞机上只有一个位置。”
阮长风推开天台的门,看向低空盘旋的直升机,确实是过于迷你的机型。
“OK,”阮长风对时妍说:“你先走,我还有的是办法。”
时妍含着泪把电话举到耳边,听季识荆把话说完,然后摇摇头。
“季老师说,”在巨大的荒谬面前,时妍已经有点哭不动了,只是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只有我留在这里……做人质,你才会继续对付孟家,小唯的仇才有人报。”
“季识荆你最好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阮长风气得破口大骂:“你赶紧死!晚一秒你就是个孙子!你跟季唯一个德性——”
“为什么呀季老师……”时妍难过地蹲在地上:“我不也是你的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