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接触是什么?难道是转瞬即逝的冷海水层效应?还是U型潜艇释放的气幕弹(40)的气泡?抑或是实打实的接触,只是因为某些干预而就此中断了?但重要的是,如果他对雷达数据的推算正确无误,那么他们的确应该在这个地方遭遇目标。然后,U型潜艇会以微小的角度稍稍偏离“灰猎犬号”的航线,从左舷方向横跨至右舷方向。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在释放气幕弹之后,U型潜艇仍然保持航向继续前进,但也有可能缓缓地从“灰猎犬号”舰艏方向穿过——速度慢到在一段时间内,声呐监测到的距离保持不变——然后突然采取规避动作,下潜并转向。它会转向哪个方向呢?“灰猎犬号”的声呐单方地发出脉冲,就这样过去了好几分钟,宝贵的好几分钟。五分钟就意味着“灰猎犬号”已处于最后的接触指示位置,也意味着U型潜艇已经在半海里外或更远的地方了,还可能意味着它的一枚鱼雷正在瞄准“灰猎犬号”的命脉。
“声呐报告接触,长官。左舷,距离不定。”
所以,他估计错了,U型潜艇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在“灰猎犬号”右侧航进,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左满舵。”
“左满舵。”麦克阿利斯特重复道。
提速的欲望在他内心炙热地燃烧,他真想让“灰猎犬号”朝着新的接触目标横冲过去,但这样做并不明智。虽然“灰猎犬号”现在的航速好比蜗牛爬行,但这也是声呐所能接受的最高速度。
“报告所有相对方位。”克劳斯命令道。
“接触方位,左舷5-0,长官。”
“很好。”
“灰猎犬号”仍在转向,新一轮回声传来时,它还笔直地对着上一次回声传来的方向,没来得及转够幅度。
“接触方位,右舷0-5。距离一千两百码。”
好极了。“灰猎犬号”的速度或许堪比蜗牛爬行,但潜艇在水下的速度更加缓慢。
“接触方位,右舷1-0。距离一千两百码。”
U型潜艇也在转向,它的旋转半径比“灰猎犬号”小得多。
“右满舵。”
“右满舵。”
这是一场海上速度与水下机动之间的较量,但是满舵的“灰猎犬号”会失去部分速度优势,因此双方实际上势均力敌。急转弯的时候,墨绿的海水撞在“灰猎犬号”低矮的中甲板上,被碾得粉碎。
“接触方位,右舷1-0。距离稳定一千两百码。”
“很好。”
双方像商量好一样一同转向。汹涌的海水降低了“灰猎犬号”的机动性能,假若海浪能够平息一分钟,“灰猎犬号”的转向就能变得更加顺利,哪怕一分钟也好。
“距离一千一百码。”
他们正在缩短和U型潜艇之间的距离。
“方位?”克劳斯刚刚抢白就立马后悔了。通信兵只能重复他在耳机里听到的话。
“方位,右舷1-0。”
“很好。”
方向不变,距离在缩小。“灰猎犬号”的速度优势已经超越了U型潜艇相对较小的转向半径,随着时间的推移,“灰猎犬号”能够抄近道赶上U型潜艇,超越它,进而摧毁它。
“接触方位,右舷0-5。距离一千码。”
更近了!几乎就在前方!“灰猎犬号”的打舵反应一定大有改观。胜利的到来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灰猎犬号”在花白的海水中劈波斩浪,它画了一个正圆,从自己的尾浪中穿了过去。
“接触方位稳定在右舷0-5。距离一千一百码。距离在拉开,长官。”
“左满舵!”克劳斯吼道。
U型潜艇摆了他一道,在通信兵上一次报告接触的那一刻,它转到了相反的方向。现在,它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航线,“灰猎犬号”仍然被甩在后头。U型潜艇已经夺回了之前损失的一百码,在“灰猎犬号”完成转向之前,双方的距离还会继续拉大。麦克阿利斯特粗暴地旋转着舵轮,“灰猎犬号”侧斜得厉害,舰体扎入另一片绿色海水,动作蹒跚。
“接触方位,左舷1-0。距离一千两百码。”
U型潜艇或许正扬长而去。它充分利用了自己优越的机动性,也充分利用了自己开始转向和消息传达至敌方舰长之间的时间间隔。“灰猎犬号”收到的信息有限且滞后,从中得出的推断也有可能是错误的——我们只知道事情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全靠预判。U型潜艇的艇长已意识到了“灰猎犬号”的局限。
“接触方位,左舷1-5。距离不确定。”
“很好。”
克劳斯几乎可以肯定,U型潜艇耍了他。它不仅拉开了与“灰猎犬号”的距离,还扩大了方位角。三分钟前,克劳斯还在暗自庆贺,现在他却唯恐它逃之夭夭,但是“灰猎犬号”也在快速转向。
“接触方位,左舷1-5。距离不确定。”
“很好。”
左满舵的“灰猎犬号”又朝着相反的方向追逐自己的尾巴。不知情的观察者或许会把这个行为和小猫的行为相提并论,但是他们不知道,“灰猎犬号”正在与看不见的敌人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