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存亡之战的胜利,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其影响在北疆洲境內迅速扩散、发酵。不仅仅是能量层面的恢復,更在人心与认知层面,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盪。
以往,林默的信仰多局限於青林县及周边受过其恩惠的流民、部分底层百姓。对於更广阔北疆洲的民眾、士绅乃至官僚体系而言,“黑山土地”或“林默真君”更多是一个模糊的、带有“强大驭诡者”或“特殊山野神灵”色彩的传闻,敬畏有之,但未必真心信奉。
此战之后,情况截然不同。
当“土地爷显圣金光护佑流民”、“林默真君联合古魂击退冰原邪魔”、“地脉因真君神力而稳固”的消息,通过倖存流民的口耳相传、州府有意无意的默许乃至部分低阶官吏的私下议论,如同春风野火般传开时,林默的形象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
他不再仅仅是某个地方的保护神,而是在北疆洲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挽狂澜於既倒的“救世主”!
一时间,从边境饱受诡祸侵扰的村落,到內陆稍显安寧的城镇,自发供奉“林默真君”或“北疆守护神”的香火祠、小神龕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无数原本祈求山神、河伯、祖宗庇佑,或是单纯畏惧诡异的百姓,开始將希望寄託於这位新晋的、展现了实实在在强大神威的真神。
青林县城隍法域內,林默能清晰地感受到,原本主要匯聚自核心信仰区的香火愿力,此刻正从北疆洲的四面八方,如同涓涓细流匯入江河,再化作磅礴的金色洪流,涌入他的神躯与符詔之中!其总量与纯度,远超战前!
“民心所向,便是神基所在。”林默於法域核心悬浮,感受著这股汹涌澎湃的愿力,心中明悟。地脉之战,不仅击退了母巢,更为他贏得了北疆洲的人心,这是比任何单一资源都宝贵的財富。
他並未被这骤然暴涨的香火冲昏头脑,反而更加冷静。如此海量的愿力,若引导不善,要么浪费,要么可能因杂念过多而污染神性。他立刻做出应对:
首先,**加速万法神域网的修復与扩张。**以精纯神力为针,以磅礴香火为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修补因大战而受损的网络节点,並沿著地脉恢復的轨跡,將网络的触角向著北疆洲更偏远的区域延伸。这张网络不仅是他感知疆域、调动神力的基础,更是梳理、纯化、输送香火愿力的核心管道。网络的每一次扩张,都意味著他对北疆洲神治疆域的实际控制力提升一分。
其次,**深化神域建设,构建体系雏形。**他利用富余的香火,在法域內那“引魂渡”虚影旁,开始构筑更具象化的建筑雏形。一座微型的、散发著安定魂魄气息的“安魂殿”虚影缓缓凝聚,虽远未完善,但已能更好地接纳、温养被引渡来的普通亡魂,减少其魂力自然逸散的速度。同时,一座用於封禁、研究邪异之物的“镇邪塔”地基也开始打下,为日后处理如“无字诡书”之类的物品做准备。这不再是临时性的空间划分,而是向著功能化、机构化的阴司地府迈出的坚实一步。
再者,**“神諭”规范化,引导信仰。**面对雪片般涌来的、混杂著祈求、感恩、诉苦乃至贪婪的祈愿声,林默不再像最初那样被动接收或全部亲力亲为回应。他通过万法神域网,將一些基础的、带有抚慰和引导意味的“神念印记”,標准化地传递给那些新生的、信仰线尚不稳定的信徒。这些印记並非具体回应,更像是一种“已被神明聆听”的確认,能极大安抚祈愿者的焦虑,並潜移默化地纯化其信仰。对於核心信徒(如小莲)或遇到真正危急事件的祈愿,他则会投入更多神念关注。
林默的这一系列举措,如同一位高明的统治者,在获得巨大声望后,立刻著手巩固疆土、建立制度、梳理民情,將一时的胜利转化为长久统治的基石。
……
北疆洲州府,气氛则更为复杂。
大殿內,秦牧、孙老先生等人自然是鬆了一口气,对林默的功绩给予了高度肯定。官方层面,默许甚至暗中鼓励了民间对林默信仰的传播,因为这有助於稳定战后人心,凝聚州力。
“真君於北疆,已非客卿,实为支柱。”孙老先生捻须感嘆,“日后州务,尤其是涉及诡祸、地脉、阴冥之事,恐需多多倚仗真君之力。”
秦牧目光深邃:“倚仗自是应当。然,神权与人权,终需界限。如今真君声望无两,神域扩张迅猛,长期以往……”他话未说尽,但在场眾人都明白其意。一个不受王朝律法完全约束,且力量与影响力与日俱增的“唯一真神”,对传统的人道统治秩序,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和变量。
“眼下当以稳定和发展为重。”一位幕僚道,“真君目前所为,皆有利於北疆。日后之事,需徐徐图之,加强沟通与协作,寻一平衡之道。”
州府的决定是务实的:一方面,加大与林默的合作力度,在资源、信息上提供更多支持,尤其是在联合巡查、处理诡异事件方面;另一方面,內部也开始秘密研究神道体系的特徵、弱点(非为敌对,而是为了更好的理解和制衡),並加强自身力量的建设,尤其是对“生生不息阵”和各类镇诡法器的升级,確保人道力量不至落后太多。
……
永黯冰原,母巢核心。
绝对的理性,让它迅速接受了“镜像地脉”计划失败的既定事实。损失的能量和单位被列为沉没成本,当前首要任务是生存与適应新的环境。
“目標个体神祇(林默)影响力急剧扩张,信仰网络覆盖范围增加47%,能量汲取效率提升预估300%以上。”
“北疆洲土著势力(州府)与目標个体神祇协作程度加深。”
“基於当前態势,正面衝突代价过高,转入长期潜伏与渗透策略。”
冰冷的意志流转,母巢庞大的躯壳在冰层下进一步收缩、隱匿气息,同时,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几乎与冰雪环境融为一体的“孢子”单位,被悄无声息地释放出来。这些“孢子”不具备攻击性,唯一的功能就是潜伏、记录、传递信息。它们隨风飘散,或混入融化的雪水,向著北疆洲境內渗透。它们將记录山川地貌、能量流动、生灵聚集地、乃至……那些新建立的、供奉林默的祠庙的香火旺衰。
它在收集数据,重新评估这个世界,尤其是评估“神道”与“香火愿力”的本质。它在学习,在准备。下一次出手,必將更具针对性。
……
与此同时,在北疆洲南部,与邻洲交界的莽莽群山中,一处人跡罕至的幽深峡谷內。这里终年瘴气瀰漫,阴气极重,是凡人绝跡之地。
峡谷深处,竟有一座依山而建的残破黑色宫殿,风格古老而诡异,並非当代任何王朝制式。宫殿深处,一盏以头骨为底座、碧火为灯芯的幽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灯影摇曳中,一个沙哑、如同金石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
“北疆……地脉异动……有『神的气息復甦?哼,天庭早已崩毁,地府亦成空壳,何处来的毛神,敢在此界立旗?”
“传令下去,让北疆那边的几个暗子动一动,探探这所谓『真君的底细。看看是真有来歷,还是……某个不懂规矩、窃取香火的蠢物。”
一道无形的波动,自宫殿传出,没入茫茫山野,向著北疆洲方向而去。
林默的崛起,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巨石,其涟漪,正开始触及那些隱藏在歷史阴影深处、同样对“神道”和“香火”有著企图的古老存在。
青林法域中,正全力梳理香火、构建阴司雏形的林默,心有所感,神目微抬,望向了南方天际,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北疆洲的水,比想像中更深。”
他收敛心神,继续將精力投入眼前的神域建设。无论如何,自身强大,才是应对一切风波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