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令的传递需要飞驰的健马,战场的演变却从不等人。
午时,射阳县境边缘,黑石坳漂冽的寒风掠过光禿的树梢,捲起残雪与尘土。高览一身霜雪铁甲,勒马停在一片微微隆起的矮坡上,眉头紧锁,俯瞰著前方。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黄鸞飞骑】,万余轻甲骑士肃立於猎猎寒风中,人与马呼出的白气凝成一片薄雾。
先锋斥候刚刚回报:前方不远,就是射阳县境的第一座大型城邑一一白石坞堡。
然而,预想中的门户洞开或零星抵抗並未出现。
视线之內,白石堡那远超一般乡镇的夯土包砖高墙之后,烽燧聂立,垛口之后人影绰绰,兵戈的反光在阴云下透出冷意。
更令人心惊的是,以白石堡为中心,视线所及的塬地上,原本星罗棋布的大小庄园、小型寨,此刻都如同扎了根的铁钉!
土墙、沟壑、木柵、箭楼被迅速加固串联,仿佛一夜之间,整片地域被织成了一张粗糙却异常坚韧的防御蛛网。
无数头扎杂色头巾、手持各色兵器的青壮民丁夹杂著甲胃鲜明的精锐私兵,正在壁垒后严阵以待。
远远望去,竟是人头赞动,旗帜林立,且多为吴、范、陈等家族徽记的私旗,森然之气扑面而来。
“哼!果然在这里等著!”高览身旁,韩当握紧了手中长刀,刚毅的脸上布满杀机,“昨日在江边装孙子,今天到了內陆就敢亮爪子了?真当爷爷的马刀不利了?!”
高览脸色阴沉,昨日行动后收到程昱急报时已有预感,但亲眼见到这严阵以待的壁垒,感觉更为恶劣。
这绝非散兵游勇的临时抵抗,而是有组织、有纵深、依託地形和预设防御工事的死守!
射阳县,已变成一只武装到牙齿的硬壳刺蝟。
“准备。。”高览抬起了手。
就在他预备下令试探性进攻的剎那“咻!咻咻咻——!”
尖锐悽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寒风!
並非来自前方壁垒,而是从两侧枯败萧瑟的山林中暴雨般倾泻而出!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紧隨而至!
不是霹雳车投掷的石弹,而是特製毒烟罐与火油罐!
浓绿呛人的毒烟瞬间瀰漫,刺鼻的油脂味混著火苗爆燃开来,精准地覆盖了【黄鸞飞骑】前锋的数个衝击阵型!
“敌袭!林中伏兵!”有经验的队率嘶声力竭地大吼。
“稳住!向我看齐!盾牌!”韩当反应极快,策马前冲,试图稳住前锋。
但伏击时机选得太毒!
正是骑兵启动前的剎那,阵型相对密集!
突如其来的打击引发了局部的混乱和伤亡。最要命的是,毒烟瀰漫处,战马受惊嘶鸣、人立而起,更有骑士猝不及防下坠马!
虽然伏兵人数似乎不多,也就千余人的样子,但这精妙的潜伏和恶毒的干扰手段,配合前方壁垒射出的箭矢,瞬间將高览预想的试探进攻扼杀在了摇篮里,將他们死死钉在了这片开阔地边缘。
“下马!前军变圆阵!盾阵掩护!中军强弓压制两侧密林!后军掩护伤员后撤!”高览怒目圆睁,吼声响彻战场。
他知道,闪击战结束了。
这黑石坳,成了啃硬骨头的开始。
同日,未时初刻,平安县东,青林岗官道,
官道豌蜓穿行於一片枯木稀疏的青林岗坡地,蒋钦率领的【丹霄河卫】步兵方阵正快速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