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爽亦朗声道:“他日东海盐船过境,或需北上商道便利,还望君侯行个方便!”
言辞恳切,目光却带著对山海领海港城繁华稳定的深深考量。
陆鸣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淡然笑容,抱拳还礼,眼眸深处却平静无波如古潭深井:“诸位有心了,陆某谢过。”
一车车缠锦裹帛的贺礼一一金丝楠木镶玉屏风、东海明珠珊瑚树、汝窑秘藏三十年青瓷酒瓮。。。琳琅满目,皆是士族百年积淀的珍品,如今被亲兵沉默收下。
王允脸上陪著笑,心中却在滴血。
场中唯有一处席位空悬,案上金樽冷冽刺目一一汝南袁氏,缺席便是態度。
眼见应酬已近尾声,陆鸣霍然转身,向何进郑重抱拳,声音清朗乾脆,再无一丝留恋:“大將军,军情如火,北疆胡虏未靖,鸣即日便拔营赴任!”
何进笑声豪迈:“贤弟何须如此仓促?將士们连日征战。。。。。。
话音未落,营外骤然响起连绵低沉却穿透风雪的山海营號角!
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復甦。静穆如山的专属兵种军阵瞬间活了!玄甲翻涌,铁流涌动!
“玄凤羽卫”弓骑兵控弦上马,紫红战甲匯成流动火云;“紫鸞虎责”重步踏碎冰凌,大地隨之微颤;“丹霄河卫”如水银泻地般涌向码头辐重船只;“白联锐士”银甲如林,塔盾开道。。。。:
十万大军如同精確的战爭机器,轰然启动,肃杀之气如寒潮瀰漫,目標直指东方的黄河渡口!
何进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大笑戛然而止,旋即化为更为开怀的笑容:“哈哈哈,好!山海军威,令行禁止,果真是国之精锐!既如此,本帅亲送贤弟登船!”
他抚掌讚嘆,仿佛全然不在意对方迅捷的脱离。
风雪漫捲的黄河渡口,浮冰在浑浊汹涌的河水中沉浮。
巨大战船的白帆次第升起,宛如垂天之云。
陆鸣青马踏过跳板,立於高大的车船船首。玄色披风在河风中猛烈翻飞,如同展开的鹰翼。
“大將军,豫州诸公,陆鸣就此別过!”陆鸣的声音鏗鏘,盖过风浪。
“后会有期!”
何进立於河岸,蟒袍鼓盪,笑容满面,挥手致意。
最后的辐重车被拉上船板,跳板收起。
船队破开浮冰,缓缓驶离河岸,白帆很快没入风雪织成的茫茫帷幕,只留下翻滚的浊浪。
当最后一角帆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何进脸上所有的笑意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只剩下铁铸般的冰冷与赤裸裸的贪婪。
他猛一转身,蟒袖翻卷间,手中那枚象徵著大將军权威的玄铁虎符已重重按在亲兵火速呈上的豫州舆图之上!
“眶!”
沉闷的金铁交鸣声砸在王允和所有豫州士族的心坎上。
“贼酋张角未灭,战事胶著!为前线將士计,为豫州生民安泰计!”
何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刮骨的钢刀,裹挟著不容置疑的威胁与屠夫特有的血腥气:
“即刻起,豫州全境实行战时军管!
一应赋税钱粮、户籍鱼鳞册、郡县兵符印信,尽归本帅帅府节制!
王使君,诸位贤达,尔等即刻交割清楚!
本帅要整合全州之力,助將士荡平妖氛!”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刺,狠狠扎入王允等人的骨髓。
王允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嘴唇哆著,想说什么,却被何进那如同看砧板鱼肉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原地。
荀爽、陈氏族老等人喉结滚动,冷汗岑岑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