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归途冷寂锁愁绪旧贴触景惹心酸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走廊里的晨光已经漫了进来,金辉落在地上,却映不出半分暖意,只拖出两道疏离至极的影子,一前一后,隔着长长的距离。
陆峥拎着陆野的外套走在前面,声音低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愧疚:“嫌疑暂时洗清了,但案子没结,你不能乱跑,跟我回家。”
陆野没吭声,垂着眸子跟在后面。手腕脚踝上的镣铐还没完全卸去,粗粝的金属蹭着皮肉,每走一步,都发出哐当哐当的冷响,刺耳得让人心里发紧。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囚服,沾着审讯室的潮气和血腥味,更衬得他周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戾气——那是蛰伏在骨子里的、属于渡鸦第三席的凛冽气场,是见过血、沾过腥的狠戾,压得走廊里路过的警员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纷纷低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眼神触怒了他。
停车场里,那辆半旧的越野车孤零零地停着,车身上还沾着昨夜的雨渍。陆峥拉开车门,想伸手扶他一把,却被陆野侧身避开。陆野抿着唇,弯腰坐进后座,全程没看他一眼,上车就把车窗降了大半,任凭早春的寒风灌进来,吹乱额前的碎发,刮得脸颊生疼。他不在乎,这点疼,哪里比得上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
车子刚启动,就猛地一顿,陆野的身子不受控地往前倾,手腕上的镣铐狠狠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底的寒意更甚,却连头都没抬,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他太清楚陆峥的车技了,换挡顿挫,刹车猛踩,跟他这人的性子完全两样,以前总忍不住吐槽,可现在,他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车厢里的空气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一路颠簸,陆野靠在车窗上,侧脸冷硬得像一块冰雕,从头到尾没跟陆峥说过一句话。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连风灌进来,都像是带着冰碴子。陆峥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喉结一次次滚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只能死死攥着方向盘,任由车子歪歪扭扭地往前开。
车子堪堪停在小区楼下,陆峥刚熄火,陆野就推开车门下去了,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镣铐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刺耳,引得路过的住户纷纷侧目。当他们看清陆野身上的囚服和手腕上的镣铐时,眼神里的惊恐和嫌恶毫不掩饰,纷纷往旁边躲,像是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陆野视若无睹,依旧垂着眸往前走,步子又快又沉。
陆峥看着他的背影,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喊出声,只是拎着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电梯口等着几个人,一对年轻夫妻,怀里抱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陆野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站在最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囚服的灰,镣铐的冷,再加上他周身散不去的郁气,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他垂着眼,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股子狠戾和绝望交织的气场,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里面的光线不算亮,昏黄的光落在陆野脸上,更衬得他眉眼间的阴鸷。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本来正好奇地打量四周,目光扫到陆野时,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小身子猛地一颤,紧接着,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伸手紧紧抱住妈妈的脖子,浑身发抖。
小女孩的妈妈连忙把孩子抱进怀里,轻声哄着,又有些尴尬又有些惊恐地看了陆野一眼,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陆野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没人看见,他那双死寂的眸子里,迅速漫上一层湿意,薄红的眼尾泛着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让一滴泪掉下来。那哭声太像苏念了,像小时候苏念受了委屈,也是这样扯着他的衣角,哭得抽抽搭搭,喊着“野哥哥我怕”。他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逼退那股汹涌的酸涩,依旧维持着那副冷硬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二十五楼,哭声还没停。门一开,陆野就率先走了出去,镣铐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渐行渐远,带着无尽的孤寂。
陆峥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动的声响在楼道里格外清晰。门刚推开一条缝,陆野就侧身挤了进去,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没有丝毫犹豫,连看都没看客厅一眼。
“砰”的一声重响,房门被狠狠甩上,紧接着,是“咔哒”一声锁芯转动的轻响。
两道声响,像是两记耳光,狠狠扇在陆峥的脸上。他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陆野的外套,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可那扇门,却像是一道鸿沟,把他和陆野隔在了两个世界。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愧疚和疼惜几乎要溢出来,终究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房间里,陆野背靠着门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滑落在地。冰冷的门板贴着后背,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情绪。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里还贴着几张粉色的公主贴纸,边角已经有些卷翘,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是苏念来家里玩时,吵着闹着要贴上的。
小姑娘那会儿扎着和电梯里那个孩子一样的羊角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攥着贴纸,踮着脚尖够不到墙,就仰着小脸喊他“野哥哥,帮我贴”。他那会儿还嫌幼稚,却还是弯腰帮她贴好了,看着她拍手欢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笑。
陆野的目光落在那些贴纸上,指尖微微发颤。
苏念的笑脸,苏婉临死前指甲缝里被塞进的那点皮肤组织,青鸟那张藏在口罩后面的阴狠的脸,还有陆峥昨天看他时那失望的、冰冷的眼神……一幕幕在眼前晃过,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气闷得厉害。气青鸟的阴狠栽赃,把他逼入绝境;气自己的百口莫辩,连最亲的人都不信他;更气陆峥,气他那句“你走错了路”,气他手里那份轻飘飘的DNA报告,就轻易定了他的罪。
可翻涌的怒意底下,又藏着密密麻麻的难过,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想起苏念喊他“野哥哥”的声音,想起苏婉温和的笑容,想起她们惨死在花丛里的模样,想起自己穿着囚服、戴着镣铐,连为她们伸冤的资格都没有……
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那些公主贴上,却暖不透这一室的孤寂,更暖不透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