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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的钟敲不醒装睡的人（第1页）

第428章老街的钟，敲不醒装睡的人

后巷的晨雾散尽时，陆峥还站在那片沾着泥灰的青苔地上，怀里的糖糕硬得硌人，油纸包破了个口子，金黄的糖馅漏出来，沾了他满手的黏腻。他就那样僵着，从时研的背影消失在巷尾，到巷口的糖糕铺支起摊子，再到太阳爬过屋顶，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孤零零的线。

糖糕铺的老板是个看着他俩长大的老人，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峥啊，进屋喝口热的吧，站在这儿，人都要冻僵了。”

陆峥没动，也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时研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炭，疼得他连吞咽都觉得奢侈。后巷的风卷着糖糕的甜香漫过来，那味道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是无数个清晨，时研靠在钟表店门框上，笑着等他跑过去的味道；是他把热乎的糖糕塞进时研手里，看着对方嘴角沾着糖渣，伸手去擦的味道；是刚才，被时研狠狠嫌弃，摔在地上沾了泥灰的味道。

原来甜到极致的东西，凉了之后，会这么苦。

老板摇着头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这条空荡荡的后巷，守着一地的碎掉的心意。

不知过了多久，陆峥才缓缓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沉重得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他走到那片沾着糖糕碎屑的青苔地，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黏腻的痕迹，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尾，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他想起时研骂他的那些话，那些刻薄的、淬了冰的话，像一把把刀子，还在一下下割着他的肉。

“你就是个累赘！从小到大都是！”

“我看见你就烦！看见你就想吐！”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我们，再也不见。”

这些话，他明明该生气的。换作以前，他早就跳起来和时研吵了，吵到脸红脖子粗，吵到最后，两人红着眼眶，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给对方递一颗糖。

可现在，他一点都气不起来。

他只记得时研说这些话时，微微发抖的肩膀，记得他眼底深藏的、快要溢出来的痛苦，记得他转身时，衣角被风吹起的弧度，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叶子。

陆峥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突然想起，最近这段时间，时研总是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却总背着他偷偷捂嘴；想起时研越来越瘦，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想起他给时研买的护腕，对方戴了没几天，就再也没见他拿出来过——是疼得连戴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站起身，疯了似的往钟表店跑。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是钟表机油的味道，是木头的清香，是时研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店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货架上的钟表摆得整整齐齐，柜台后的椅子上，还搭着时研常穿的那件灰色毛衣，毛衣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那是他和时研一起修表时，反复摩挲的痕迹。

陆峥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柜台最下面的那个抽屉上。

那是时研的秘密基地，小时候藏过糖，长大藏过情书，后来，藏着他不知道的心事。

他冲过去，手指颤抖着，拉开了抽屉。

里面的东西，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一板板没拆封的止痛片，一瓶贴着外文标签的药，一张皱巴巴的诊断报告，还有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

诊断报告的日期，是七年前，时研从美国执行任务回来的那天。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睛上。

“不明毒素感染，神经系统进行性受损，无特效药，预后极差。”

短短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得他浑身发抖。

七年前。

原来从七年前开始，时研就已经在独自承受这一切了。

他想起七年前，时研回来时，苍白的脸，沉默的眼神，想起他追问时，对方那句冰冷的“我变了，我们回不去了”；想起他替时研扛下处分，时研却冷着脸说“从此两清”；想起三年前，他摔碎了时研的药瓶，对方看着满地的药片，红着眼说“你果然不懂我”。

懂。

他现在全都懂了。

懂了时研一次次的决裂，不是不爱，是太爱；懂了时研的冷漠和刻薄，不是嫌弃，是怕拖累；懂了刚才那条后巷里，时研说的每一句狠话，都是用刀子，一刀刀割着自己的心。

陆峥的手指，抖得连诊断报告都拿不稳。他缓缓翻开那个笔记本，扉页上，是他和时研的警校合照，照片上的两人勾着肩，笑得一脸灿烂，阳光洒在脸上，亮得晃眼。

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写这些字的时候，时研的手抖得厉害。

“2月21日，雨。生日。他抱着蛋糕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我没开门。蛋糕凉了，他走的时候，脚步很重。对不起，阿峥。”

“5月10日，晴。毒素又发作了，咳了血。他来店里送糖糕，我不敢抬头看他。他的头发长了，该剪了。”

“7月3日，阴。医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爷爷留的纸条，星墟，太行。听说那里是个安生的地方。阿峥，别找我，好不好？”

“9月15日，风。第四次决裂。我骂了他，骂得很难听。他的眼睛红了，我好想抱抱他。可是我不能。阿峥，忘了我吧。好好活下去。”

“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