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一个疯找,一个硬撑
【陆峥·追】
城郊监狱的会见室里,陆峥坐了很久,久到腿麻得站不起来,久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了一圈又一圈,久到狱警都来催促了三次,他才缓缓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透过铁栅栏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困在原地。陆野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盘旋,一遍又一遍,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他的骨头缝里——“他最恨拖累别人,尤其是你”。
是啊,时研从来都是这样。
上学的时候,摔破了膝盖,流了一裤子的血,也不肯跟老师说,硬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回家,怕麻烦别人送他;工作了之后,熬夜加班熬到胃出血,晕倒在办公室,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让同事送他去医院,而是叮嘱大家别声张,怕耽误案子的进度;就连七年前在美国遇袭,疼得在公寓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摔了一跤”,半句疼都没喊。
他怎么就忘了,时研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疼都藏在心里,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
陆峥踉跄着站起身,腿麻得像是不属于自己,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他却浑然不觉。走出会见室的时候,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抬手挡了一下,指缝里漏下来的光,都是白晃晃的,晃得他心口发闷。
手机攥在掌心,烫得惊人,屏幕上是他翻了无数遍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停留在昨晚,时研说“明天早上想吃楼下的豆浆油条,要咸口的,多加辣”。
骗子。
陆峥低声骂了一句,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的涩,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膛而出。他发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朝着记忆里的那条老街开去。
时研说过,爷爷的钟表店在老街巷口,青石板路,木门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就会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很好听。
那是时研第一次跟他说起老家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那时候他们还没闹掰,是在学校的天台,时研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汽水,递给他,笑着说:“等毕业了,我带你去我老家,带你去吃巷口的糖糕,带你去看我爷爷的钟表店,里面有好多老古董,你肯定喜欢。”
那时候的风很轻,天很蓝,橘子汽水的气泡“滋滋”地往上冒,时研的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陆峥那时候还笑他,说:“谁要去看那些破铜烂铁,我带你去飙车,我的新车,贼快。”
时研当时就翻了个白眼,踹了他一脚:“陆峥你能不能有点追求,飙车有什么意思,哪有修表好玩。”
“修表有什么意思,”陆峥勾着他的脖子,笑得一脸痞气,“不如陪我玩有意思。”
时研的脸当时就红了,抬手拍开他的手,骂他“臭流氓”。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猝不及防,打得陆峥措手不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像一张蛛网,蔓延开来。
车子在老街口停下,陆峥推开车门,赤脚踩在发烫的青石板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脚底传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巷子里很静,只有老式自行车驶过的叮铃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卖糖糕咯——刚出锅的糖糕——”,声音悠长,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
这是时研长大的地方。
陆峥一步步往里走,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裁缝铺的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料,杂货铺的窗台上摆着玻璃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老面馆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飘来一阵阵面香。
一切都和时研描述的一模一样,可他却觉得,每走一步,心口就疼得厉害。
直到看见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是虚掩着的,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的漆掉了大半,隐约能看清“时记钟表店”五个字,旁边挂着的铜铃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再也响不起来了。
陆峥的心跳骤然加快,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站在门口,愣了很久,久到巷子里的叫卖声都停了,才缓缓伸出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像是老旧的琴弦,被人猛地拨动了一下。
店里很暗,光线从屋顶的天窗漏下来,照亮了漫天飞舞的灰尘。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钟表,座钟、挂钟、怀表、手表,蒙着厚厚的灰,早就停了摆,再也没有了滴答的声响。它们沉默地立在那里,像是时光的囚徒,被人遗忘在了岁月的角落里。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角被磨得发亮,看得出是常年使用的痕迹。桌上放着一个翻开的笔记本,一支钢笔,还有一个……他送给时研的打火机。
那是去年他生日的时候,时研随口说了一句“你这个打火机挺好看的”,他第二天就去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送给了时研。时研当时还骂他“浪费钱”,却还是宝贝得不行,天天揣在口袋里。
陆峥快步走过去,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他拿起那个打火机,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温度,像是时研的体温。
他又拿起那个笔记本,扉页上是时研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工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修表的人,修不好自己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