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孤舟破局,红鸠落网终伏法
走廊里的风渐渐停了,晨光却没带来半分暖意,反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越发沉滞。
陆峥捏着那封边缘带着焦痕的威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粗糙的纸面硌着掌心,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信上那行冰冷的打印字,在晨光里透着刺骨的狠戾——明日午时,放陆野出城,送至西郊废旧码头。逾期,我会让他在看守所的病床上,无声无息地消失。——红鸠。他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个画面:一个是探视室里,陆野隔着玻璃望着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委屈与不甘,嘴角还沾着没来得及擦掉的糖渣;另一个是红鸠那行毫无温度的文字,字字句句都透着拿捏人命的嚣张,仿佛已经笃定了他们会束手就擒。
“不能送。”时研的声音打破了长廊的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的指尖还沾着文件的油墨味,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匕首,“西郊码头是他们的老巢,十年前就是渡鸦走私货物的中转站,周围全是废弃的集装箱和烂尾楼,随便一个角落都能藏下几十号人。我们要是真把陆野送过去,就是羊入虎口,红鸠根本没打算留他的命,他要的是陆野的舌头,是陆野脑子里那些能掀翻整个渡鸦的机密。”
陆峥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球上的红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我知道。可他在看守所里,就真的安全吗?”他抬手,狠狠捶了一下冰冷的墙壁,指骨撞在墙面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红鸠能把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警局门口,还指名道姓要交给我,就说明他的眼线,已经渗透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看守所那点守卫,防得住明枪,防不住暗箭。万一……万一他在饭菜里动手脚,在药水里掺东西,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送,陆野必死无疑;不送,陆野同样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看守所的病床上。
时研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陆峥眼底的血丝,看着他攥着威胁信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缓缓抬起手,按住了陆峥的肩膀。他的力道沉稳,带着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与力量,像是在汹涌的浪涛里,递给了同伴一块浮木:“红鸠要的不是陆野的命那么简单,他怕的是陆野把渡鸦的核心机密全吐出来。你想想,陆野交代的那些据点,我们端掉了三个,缴获的走私军火和毒品,足够把渡鸦的半条命打垮。红鸠急了,他急着灭口,急着斩断这条线索,所以才敢用这种方式威胁我们。”
陆峥一怔,像是被人狠狠敲醒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线头,忽然有了清晰的走向。是啊,红鸠不是为了报复,他是为了自保。陆野手里握着渡鸦最核心的走私渠道,握着境外联络人的名单,握着红鸠这些年藏在暗处的罪证。这些东西一旦公之于众,别说渡鸦会万劫不复,红鸠这个第二席,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那我们……”陆峥的话没说完,眼底却燃起了一丝微光,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看见了一点星火。
“将计就计。”时研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陆峥的耳畔,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表面上,我们答应红鸠的条件,派车‘送’陆野去西郊码头。暗地里,我们布下天罗地网。老周带一队人,提前潜伏在码头周围的集装箱里,换上便衣,伪装成搬运工;我带另一队人,守在码头外的公路上,截断他们的退路;你亲自押着陆野去,记住,你不是去送死的,你是去当诱饵的,只要红鸠敢露面,我们就把他和他的残党,一网打尽!”
陆峥的心脏狠狠一跳,这个计划太险了,险得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别说抓红鸠,他和陆野,都得把命丢在那个废弃的码头。可除此之外,他们别无选择。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老周那边,我去说。”时研拍了拍陆峥的肩膀,转身就要走,却被陆峥一把拉住了手腕。
“陆野那边……”陆峥的声音顿住了,喉结滚了滚,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堵在那里,“需要我去跟他谈吗?”
谈什么?谈用他的命,做诱捕红鸠的诱饵吗?谈让他再一次,置身于最危险的境地吗?
时研看着他眼底的挣扎,点了点头,语气沉缓:“必须谈。他有权知道真相,而且,只有他配合我们,这场戏,才能演得逼真。”
陆峥松开手,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时研说得对,可他一想到要对着陆野那双干净了许多的眼睛,说出这个残酷的计划,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转身朝着看守所的方向走,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长廊里的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到他的脚边,像是一声声无声的叹息。
看守所的病房里,阳光透过铁窗,落在陆野的病号服上,给他病号服上,给他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暖黄。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陆峥之前给他的,上面写着妈妈坟茔的地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陆峥推门进来,眼底瞬间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看见陆峥脸上的凝重,看见他攥得发白的指节。
“哥。”陆野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
陆峥走到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把那封威胁信递了过去。他看着陆野的目光一点点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冰冷的愤怒,指尖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
“红鸠……”陆野的声音里带着恨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就是个疯子!当年就是他把我从桥洞底下带走的,就是他逼我偷钱,逼我打架,逼我一步步走进地狱!”
陆峥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看着陆野眼底的红,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将计就计的计划,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野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峥以为他会拒绝,会崩溃,会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可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陆峥,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哥,我配合你们。我不是为了戴罪立功,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被他们害死的那些人,为了……妈妈。”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陆峥看着他,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像是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带着安抚,带着力量:“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知道。”陆野笑了笑,那是他被找回来之后,第一次露出真正轻松的笑容,“因为你是我哥。”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整个警局都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老周带着队员,提前潜入了西郊码头,他们换上了破旧的工装,扛着麻袋,穿梭在集装箱之间,把监听设备和微型摄像头,藏在了每一个隐蔽的角落。时研则带着另一队人,在码头外的公路上设下了关卡,伪装成查酒驾的交警,每一辆过往的车,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陆峥则守在陆野的病房里,一遍又一遍地核对计划的细节,模拟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他的神经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裂。
第二天午时,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大地烤焦。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缓缓驶出了看守所的大门,朝着西郊码头的方向开去。车窗里,陆峥坐在驾驶座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副驾驶上,陆野穿着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却挺直了脊梁。
面包车一路平稳地行驶,没有任何异常。可陆峥知道,他们的车,已经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盯上了。
西郊码头很快就到了。废弃的吊机锈迹斑斑,巨大的集装箱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风穿过空旷的码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面包车停在了码头中央的空地上,陆峥推开车门,扶着陆野下了车。
阳光刺眼,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陆警官,别来无恙啊。”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集装箱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陆峥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像是淬了毒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