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糖糕凉透,旧疤剜心刺骨疼
陆野转到看守所病房的第七天,陆峥起了个大早,赶在巷口老店开门时,买了两块桂花糖糕。
油纸包揣在怀里焐着,暖融融的甜香钻到鼻尖,和十五岁那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探视室的玻璃墙冰凉刺骨,将兄弟俩隔在两个世界。陆野穿着宽松的蓝白病号服,手腕上还留着输液针孔的淤青,他看见陆峥手里的油纸包,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得像深潭。
“医生说你能吃两口,”陆峥把油纸包推到玻璃上,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声音哑得厉害,“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探视规矩严,东西递不进去,只能隔着玻璃看。
陆野的目光落在油纸上,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没说话。
陆峥想起小时候,兄弟俩攥着一块糖糕蹲在石阶上,你一口我一口,甜得眯眼。妈妈站在巷口喊他们回家,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时候陆野总抢着咬一大口,沾得满脸糖渣,他追着打,闹作一团。
“哥,”陆野忽然开口,声音隔着玻璃,闷得发沉,“你还记得我十五岁生日那天吗?”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是陆野的生日,妈妈特意蒸了排骨,还买了一块奶油蛋糕。可他放学回家,只看见摔碎的蛋糕碟子,妈妈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陆野偷了家里的钱,跑出去跟人鬼混了。
他发了疯似的找,最后在桥洞底下看见他。陆野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怀里还揣着半瓶劣质白酒。
那天,他第一次动手打了陆野,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打得他嘴角渗出血。
“我没偷钱。”
陆野的声音突然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陆峥的心脏。
陆峥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
“那天是老鬼逼我的,”陆野的目光落在玻璃外的油纸包上,指尖微微发颤,“他说我不偷钱,就打断你的腿。哥,我看见他兜里的刀了,我怕……”
陆峥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想起那天陆野挨了打,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哭,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他想起自己骂他“烂泥扶不上墙”,想起妈妈哭着说“我没你这个儿子”。
原来,是这样。
“我被他们带走的那天,”陆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我躲在你床底下,想跟你说一声。我听见你跟妈说,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陆峥的腿猛地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那句话,他确实说过。
在陆野失踪的第三个月,妈妈因为忧思过度,病倒在床。他守在床边,看着妈妈憔悴的脸,心里又疼又恨,脱口而出那句混账话。
他以为,没人听见。
“哥,我在仓库里挨揍的时候,”陆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病号服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总想起你背我回家的样子。想起你给我上药,想起妈妈做的排骨。”
他抬起头,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陆峥,眼神里的疼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把两人都罩在里面。
“我不是烂泥,哥。我只是……太怕了。”
陆峥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汹涌而出,砸在玻璃上,碎成一片冰凉的水渍。
他想起陆野刚被找回来时,浑身是伤,却死死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想起陆野昏迷时,嘴里念叨着“妈,我错了”。想起陆野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哥,我想回家”。
原来,这么多年,他欠弟弟一句对不起。
探视的时间,到了。
陆野被警员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释然。
陆峥站在原地,怀里的糖糕,不知何时已经凉透了。
甜香散尽,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冷。
他蹲下身,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有些话,迟了十年。
有些疤,剜心刻骨,一辈子都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