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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牢死寂残魂待尽逢微光（第1页）

第368章囚牢死寂，残魂待尽逢微光

地下室的空气浑浊得像一滩腐臭的死水，混着血腥、霉味和铁锈的气息，吸一口都呛得肺腑生疼。昏黄的灯泡接触不良，明灭不定，光线堪堪勾勒出墙壁上斑驳的血痕，像一道道凝固的血泪，狰狞地爬满了冰冷的墙皮。

陆野被拇指粗的铁链锁在墙根，浑身的伤口早就化脓溃烂，黑色皮衣黏着血痂和脓水，贴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他的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渗着血丝，喉咙里干得冒火，三天了，黑衣男人没给他一滴水、一口饭。

意识在清醒和模糊间反复拉扯，肩上的骨裂疼得钻心，小腹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他的视线开始涣散，眼前总晃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妈妈煮的红薯粥冒着热气，陆峥小时候把他护在身后挡着欺负他的混混，还有三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拽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喊哥哥。

他还想起高中那堂历史课，老师讲过清朝末年一个叫阿武的人。那人原本有个幸福的家，父亲在码头扛活时意外摔死，家里没了顶梁柱，走投无路的他才混进了□□，靠着打打杀杀混口饭吃，最后却因为替老大顶罪，落了个被斩首示众的下场。那堂课的内容，他原本早该忘得一干二净，可偏偏在自己第一次被迫沾血、攥着刀浑身发抖的那个深夜，猛地窜进了脑海。

那个阿武临死前，望着家的方向哭了。

陆野闭了闭眼，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布满血污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也好。

这样就不用再做那个该死的选择，不用亲手杀陆峥，也不用看着陆峥被泼脏水、身败名裂。

只是不甘心。

他亲手蚕食了渡鸦三年，还差最后一步，就能把这个毒瘤彻底连根拔起。他还没看到陆峥站在真正清明的阳光下，还没来得及再去福利院看一眼那个叫霜鱼的小姑娘。

更不甘心的是，渡鸦还在。

黑衣男人被抓，不过是折了一只爪牙，真正的总部藏在更深的暗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会亮出獠牙。

陆野缓缓垂下眼皮，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胸膛里的执念，却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地下室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又重重关上。不是黑衣男人，是他的两个手下，脚步匆匆，语气里带着惊慌失措的颤抖，声音隔着门缝飘进来，像救命的稻草，又像催命的符。

“老大栽了！刚出分舵就撞上了刑警队的人，陆峥带队，布了天罗地网！”

“人赃并获，当场就被铐走了！不过还好，总舵那边没暴露，兄弟们都撤干净了！”

“管他呢！赶紧收拾东西跑路，谁还管那个被锁着的煞神！”

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没了声息。

陆野的睫毛颤了颤，缓慢地睁开眼。

黑衣男人被抓了。

可渡鸦还在。

这个盘踞在城市上空多年的毒瘤，只是断了一根枝桠，根还埋在土里，等着春风一吹，又会生出无数毒刺。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喜悦，是极致的酸涩和茫然。他撑着一口气熬了这么久，盼的从来不是这点微不足道的胜利，可真到了这一刻，却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刺骨的冷。

他动了动手指，铁链撞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没人会来救他。

黑衣男人被抓，手下作鸟兽散，这个隐秘的地下室，就是他的坟墓。

饥饿和干渴像两只爪子，死死攥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浑身痉挛。他偏过头，看着地上黑衣男人施暴时掉落的铁棍，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他还不能死。

陆峥还在，霜鱼还在，他拼了命护着的那片光还在。

他更不能让自己，落得那个阿武一样的下场。

陆野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动身体，朝着铁棍的方向爬去。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他的膝盖和掌心，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地面，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像一条绝望的红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