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锈迹警徽,生出一点刺向黑暗的光
碎玻璃的碴子嵌进掌心,混着血珠,刺得生疼。
陆野蹲在地上,听着老李孙女断断续续的哭声,听着老师傅压抑的叹息,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炭,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那枚仿造的警徽还别在胸口,冰冷的金属硌着皮肉,像是要钻进骨头里,刻上永不磨灭的烙印。
混混骂骂咧咧地踢了他一脚,嫌他动作慢,嫌他砸得不够狠。黑衣男人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带着惯常的冰冷:“干得不错,下次还有活。记住,你哥的政审,还在我手里。”
这句话,从前像一把锁,死死铐住他的手脚,铐住他的良知。可这一刻,听着那孩子的哭声,看着地上沾了泥的橘子糖——那糖和张大爷从前塞给他的,一模一样——这句话突然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底那层厚厚的、麻木的茧。
他缓缓站起身,掌心的血蹭在裤腿上,留下暗褐色的印子。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回渡鸦老巢的路上,他把那枚警徽摘了下来,攥在手里。金属的棱角划破掌心,血渗出来,染红了徽章上的五角星。
他想起陆峥。
想起哥哥熬夜刷题时,台灯下的侧脸,眉眼里满是坚定;想起哥哥拿到预录取通知书时,第一时间跑回家抱他,说“小野,等我穿上警服,咱们家就有盼头了”;想起哥哥摸着他的头,说“坏人都该被抓起来,咱们要做干干净净的人”。
干干净净的人。
他反复咀嚼这五个字,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
这三年,他像个提线木偶,被黑衣男人牵着走。他以为,只要自己忍下去,只要自己乖乖听话,就能护住陆峥的梦。可他错了。
他砸烂的不是一个修车铺,是一个老人和孩子的生计;他弄脏的不是一枚仿造的警徽,是哥哥心里那份对正义的信仰;他护住的不是陆峥的前途,是自己苟且偷生的懦弱。
如果他永远顺从,黑衣男人就会永远拿陆峥要挟他。今天是砸修车铺,明天可能是伤人,后天可能是更可怕的事。他会一步步沉沦,直到再也爬不出来,直到最后,连陆峥的梦,都会被他亲手碾碎。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陆野攥着那枚染血的警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突然想起,张大爷倒在血泊里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神,不是怨恨,是惋惜。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光,从那缝里,挤了进来。
回到老巢,黑衣男人看见他空手回来,挑眉冷笑:“徽章呢?嫌脏?”
陆野抬起头,眼底的麻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惨烈的清醒。他没有回答,只是一字一句地问:“我哥的政审材料,你到底想怎么样?”
黑衣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随即,他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怎么样?乖乖听话,我保他顺顺利利穿上警服。不听话,我让他这辈子都别想碰警徽。”
“如果我不听话呢?”
陆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黑衣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你想清楚。你要是敢反抗,我就把你干的所有事,都捅到你哥学校去,捅到政审办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陆峥有个涉黑的弟弟!”
“我知道。”
陆野攥紧了手里的警徽,掌心的血越渗越多。他看着黑衣男人,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知道你会这么做。”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但我也知道,你不敢。”
黑衣男人眯起眼:“你说什么?”
“你手里的那些所谓‘证据’,要是真的捅出去,你也跑不了。”陆野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敲在冰面上,“渡鸦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见不得光。你敢毁了我哥,我就敢拼着这条命,把渡鸦的老底,全掀出来。”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仓库里炸开。
混混们都愣住了,看向陆野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这个一向懦弱听话的少年,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黑衣男人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陆野的衣领,拳头就要挥过来。
陆野没有躲。他只是死死盯着黑衣男人的眼睛,手里的警徽,攥得更紧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在赌。赌黑衣男人不敢鱼死网破,赌自己还有机会,赎回那些被玷污的良知。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一点微弱的,却无比执拗的光。
一点,想要刺向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