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丝线傀儡,无人知晓的身不由己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桌上那堆焦黑的录取通知书灰烬里投下长长的影子。陆野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指尖还残留着打火机灼烧的余温,眼前却一遍遍闪过这三年来的每一个画面——钢管砸下的脆响、水果摊散落的狼藉、赌徒绝望的嘶吼,还有那最后一刀刺入叛徒胸口时,溅在脸上的温热血珠。
可没人知道,这三十八件事,桩桩件件,都不是他心甘情愿。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双手沾血的恶鬼,只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牢牢拴住的傀儡。那根线的一头,攥在黑衣男人的手里,另一头,系着他那满心憧憬着警校、正埋头备战高考的哥哥。
三年前,张大爷倒在血泊里的那个黄昏,黑衣男人就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哥哥在图书馆埋头刷题的背影,旁边一行冰冷的字:“你哥想考警校?政审的门槛,可比高考难多了。”
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的毒针,一字一句扎进陆野的耳朵,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哥的档案,现在就在我手里。想让他顺顺利利参加政审,穿上那身警服,就乖乖替我做事。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这辈子都摸不到警校的大门。”
陆野至今记得,自己当时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他看着男人手里的照片,看着远处小卖部里张大爷倒下的身影,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他的哥哥,是全家的骄傲,是妈妈撑着这个家的盼头,更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他怎么能毁了哥哥的梦想?
于是,他成了男人手里的刀,一把被死死攥住、无法挣脱的刀。
高一上册九月,第一次打断赌徒的腿。他攥着钢管的手抖得厉害,赌徒跪地求饶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无助的自己。男人就站在巷口,手机屏幕亮着——是哥哥刚领到的警校招生简章,照片下面一行字:“你哥说,想考刑侦专业,以后抓坏人。”他闭着眼扬起钢管的那一刻,听见的不是骨头断裂的脆响,是哥哥趴在桌上写题的沙沙声,是妈妈念叨“你哥要是考上警校,咱家就熬出头了”的哽咽声。
十月砸烂水果摊,女人哭着说那是给儿子攒的救命钱。他的木棍停在半空,男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筒里传来哥哥兴奋的声音:“小野,我模拟考进年级前十了!”男人的声音紧随其后,冷得像冰:“你哥的成绩,够稳了。但政审这关,我说了算。”他咬着牙砸下去,苹果滚落一地的声音,像一颗颗心摔碎在泥里。
十一月看守地下赌场,输红了眼的男人想跑,他甩棍挥出去的瞬间,男人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上是他女儿的笑脸。他猛地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笑着扑进张大爷的怀里要糖吃。男人的惨叫响起时,他的口袋里,是男人塞给他的两百块钱,说“小兄弟,求你放我一马,我女儿还在等我回家”。可他不敢,男人的短信又来了:“下周,你哥要填政审表了。”
十二月抢夺烤红薯大爷的保护费,领头的混混把刀塞进他手里。他看着大爷花白的头发,像极了张大爷,手里的刀哐当落地。他转身跑的那一刻,身后是混混的嘲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一张照片——哥哥的政审表草稿,被男人捏在手里。男人的短信只有五个字:“你想清楚了。”
他怎么敢想清楚?
他不敢。
高一上册的群架,雪地里他光着脚跑,鞋早就丢了,冰冷的雪钻进袜子里,冻得骨头缝都疼。他的胳膊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可他不敢停。男人的车就跟在后面,车窗摇下来,男人扔给他一件外套,声音冰冷:“穿上,别冻死了。你死了,你哥的政审,就彻底黄了。”
他穿着那件带着血腥味的外套,看着雪地里自己的血脚印,突然觉得,自己连野狗都不如。野狗还能自由地跑,可他不能,他的脖子上,拴着一根叫“哥哥的梦想”的铁链。
高一下册替人顶罪,走进看守所的那一刻,他看着铁栅栏外的天空,突然很想妈妈。男人来探视他,带来了妈妈做的红烧肉,还有一张纸条,是哥哥的字迹:“小野,等我考上警校,就来接你。”他捏着纸条,眼泪掉在红烧肉上,咸涩的味道混着肉香,呛得他喘不过气。男人坐在对面,笑得像个恶魔:“好好待着,一个月后你就能出去。记住,你的命,是你哥的。”
高二上册绑架富二代,仓库里富二代哭着喊爸爸妈妈。他看着富二代的脸,想起自己小时候发高烧,哥哥背着他跑了三里路去医院,累得满头大汗还念叨“小野别怕,哥在”。男人的电话恰好在这时响起,语气带着威胁:“富二代的爸妈报警了,你要是搞砸了,你哥的政审材料,明天就会出现在教育局的黑名单里。”
他只能硬着头皮,守在仓库的角落,听着富二代的哭声,一夜无眠。
那些恐吓、斗殴、催收、看守的日子,像一道道伤疤,刻在他的骨头上。每一次动手,每一次妥协,都是因为男人发来的一张照片、一条短信——可能是哥哥埋头刷题的背影,可能是警校招生简章的一角,可能是政审表格的复印件。
他像个提线木偶,被男人牢牢操控着,一步一步踏入深渊。他不敢告诉哥哥,不敢告诉妈妈,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咽进肚子里。他怕自己的一句实话,就毁了哥哥的警校梦,毁了这个家的希望。
高三上册十月,刺杀叛徒的那个平安夜,烟花在天空炸开,绚烂得不像话。他攥着匕首刺进叛徒胸口的那一刻,男人的短信发了过来:“干完这票,你哥的政审,我帮你搞定。”
他看着叛徒倒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他用三年的堕落,换来了哥哥的光明前途。
后来,警笛声远去,黑衣男人履行了承诺,再也没有找过他。他回到学校,埋进试卷里,拼命想追上哥哥的脚步,想考个好大学,想洗干净自己的手。
可当军校的录取通知书寄来的时候,他看着那烫金的校名,突然笑不出来。
他的手上,沾着三十八件恶事的痕迹;他的心里,埋着三年来的身不由己。
他点燃了录取通知书,看着火苗吞噬掉那些烫金的字迹,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
他是傀儡,是棋子,是被丝线拴住的囚徒。
这场长达三年的操控,没人知晓。
只有桌上的灰烬,和他心里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无人懂的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