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那件校服,再也穿不回干净模样
陆野回到教室时,最后一节自习课已经过半。
他刚在座位上坐下,同桌就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塑料袋:“你妈刚才走的时候,把这个放我这儿了,说让你一定带上。”
塑料袋里,是那件被排骨汤溅脏的校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校服领口别着一张纸条,是妈妈娟秀的字迹:小野,衣服妈帮你洗干净了,袖口的印子妈用漂白剂泡了好久,还是有点淡印子,别嫌弃。天冷了,记得加衣。
陆野的手指触到校服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那件校服,是妈妈亲手洗的。他能想象到,妈妈蹲在洗衣池前,一遍遍地搓着袖口的血渍,一遍遍地倒着漂白剂,手被泡得发白,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他甚至能闻到校服上残留的,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那是妈妈的味道。
可他知道,那件校服,再也洗不干净了。
袖口的淡印子,是老爷爷的血。那血,渗进了布料的纤维里,渗进了他的骨头里,渗进了他的灵魂里。就算用再多的漂白剂,就算搓掉一层皮,也洗不掉那份罪恶。
陆野攥着那件校服,指节泛白,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布料。他想起自己穿着这件校服,蹲在小卖部门口,啃着老爷爷给的水果糖;想起自己穿着这件校服,和哥哥在香樟树下追逐打闹;想起自己穿着这件校服,扑进妈妈怀里,笑着说“我考了满分”。
那时候的校服,是干净的,是洁白的,像他的人生一样,充满了阳光和甜。
可现在,这件校服,沾满了血污和罪孽,像他的人生一样,变得一片狼藉。
他把校服塞进桌洞最深处,像是要把自己的罪恶,藏进一个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角落。
同桌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又说:“你妈刚才哭了。”
陆野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
“她走的时候,站在走廊里,看了好久咱们教室的方向,然后抹着眼泪走的。”同桌的声音很轻,“她说,你最近压力太大了,让我们多照顾照顾你。”
哭了。
妈妈哭了。
那个从来都很坚强的妈妈,那个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笑着说“没事”的妈妈,竟然为了他,哭了。
陆野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他想起妈妈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着他校服上的汤渍;想起妈妈把那颗橘子糖塞进他手里,笑着说“甜一甜”;想起妈妈转身离开时,那落寞的背影。
他对不起妈妈。
他是个罪人。
自习课下课铃响了,同学们收拾着书包,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室。陆野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桌洞的校服上,那片淡印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突然想起,明天要穿校服升旗。
他该怎么穿这件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