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一颗糖,烫穿了整颗心
陆野在厕所隔间里哭到浑身脱力,脊背贴着冰冷的瓷砖,连指尖都在发颤。上课铃响了第二遍,尖锐的声响像鞭子抽在他的神经上,他才勉强撑着墙站起来。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眶红得像染了血,眼下挂着青黑,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那个穿着红白校服、笑起来眉眼清亮的少年模样。
校服袖口的血迹,在水龙头下冲了许久,搓得皮肤泛红刺痛,那道暗红的印子却像生了锈的烙印,顽固地嵌在布料里,怎么也洗不掉。
他拖着虚浮的脚步往教室挪,像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刚拐过走廊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底——妈妈拎着保温桶,正踮着脚往教室里望,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了,阳光落在她眼角的细纹上,晃得陆野心口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想躲,想缩回那个阴暗的厕所隔间,想藏进地底,再也不被人看见。
可妈妈已经看见了他。
“小野!”妈妈的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过来,手里的保温桶还冒着袅袅热气,“我炖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炖了一上午呢,想着你中午没好好吃饭,给你送过来补补身子。”
温柔的声音裹着熟悉的暖意,落在陆野耳朵里,却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妈妈,看着她因为赶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手里那个洗得发白的保温桶——那是他小时候生病,妈妈天天给他炖鸡汤用的,桶壁上还留着他小时候用彩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那时候的妈妈,头发还是乌黑的,眼角也没有这么多细纹。那时候的他,还是个会抱着妈妈的胳膊撒娇,会把汤渣都吃得干干净净的小孩。
可现在,他脏了。
他的手上沾着老爷爷的血,他的心里装着血淋淋的秘密,他是个杀人犯,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配不上这碗温热的汤,配不上妈妈这样干净的关心。
“妈,你怎么来了?”陆野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沾着血渍的袖口,不敢看妈妈的眼睛。他怕那双盛满爱意的眸子,会看出他眼底的罪恶和肮脏。
“傻孩子,说什么呢。”妈妈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看你这脸色,是不是又熬夜了?快,趁热喝,妈特意多放了玉米,你最爱吃的。”
保温桶被塞进他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桶壁烫过来,烫得他指尖猛地一颤,差点没拿稳。浓郁的肉香混着玉米的清甜钻进口鼻,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喜欢,从前闻到这个味道,他会欢呼着扑上去,可现在,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里涌。
“我……我不饿。”他想把保温桶推回去,手却抖得厉害,连声音都在发颤。
“不饿也得喝两口。”妈妈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盛了一勺汤,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你最近瘦了好多,颧骨都凸出来了,妈看着心疼。”
汤勺递到唇边,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小时候,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妈妈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地喂他喝汤,一边喂一边哄:“乖,喝了汤就好了,妈妈陪着你。”
那时候的汤,是甜的,暖的,带着妈妈的味道。
可现在,汤里的每一丝香气,都混着小卖部里那股甜腥的血腥味,都带着老爷爷倒在血泊里的样子,都带着黑衣男人那句淬了毒的“是你害死了他”。
他猛地偏过头,躲开了妈妈的手。
温热的排骨汤洒了出来,溅在他的校服前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子,和袖口的血迹狼狈地依偎在一起,像一道洗不掉的耻辱烙印。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像被冷水浇灭的火苗。她看着陆野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躲闪和恐惧,看着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望气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野,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妈?”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妈?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野的心上。
他瞒着她的事太多了。
瞒着她自己被人堵在阴沟巷里打,瞒着她自己加入了那个该死的渡鸦,瞒着她自己砸了老爷爷的店,瞒着她自己手上沾了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