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疯影归巢
城郊废弃工厂的最深处,是渡鸦组织的一处秘密据点。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斑的味道,唯一一盏昏黄的灯泡垂在天花板上,电线老化得厉害,灯光忽明忽暗,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暗影。
陆野缓步走了进来,黑色风衣的下摆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左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是刚才和陆峥缠斗时留下的。他却像是毫无知觉,脚步不疾不徐,走到角落那张落了层薄灰的铁椅上坐下,随手扯掉沾血的手套,露出苍白却骨节分明的手。
据点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
这种极致的安静,最能让他疯狂翻涌的情绪沉淀下来,也最能让他记起那些根植在骨血里的恨意。
陆野缓缓抬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牛皮纸信封。指尖摩挲着信封边缘的褶皱,他眼底的寒意淡了几分,却又很快被更浓的戾气取代。
信封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泛黄的、边角都卷了边的全家福。
照片上,年轻的母亲抱着两个眉眼相似的小男孩,笑得温柔。左边的男孩套着一件粉扑扑的兔子睡衣,脸颊圆嘟嘟的,正好奇地扯着母亲的头发,是小时候的陆峥——那个比他早出生三分钟的哥哥。右边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小军装,绷着小脸,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执拗的狠劲,是小时候的他。
照片的最边上,还能看到一角缀着红绸的勋章——那是父亲的一等功勋章。
父亲是军人,在一次边境任务里牺牲了,只留下这么一枚勋章,和一沓薄薄的抚恤金。
母亲把勋章给了陆峥。
理由是“阿峥是哥哥,要带着弟弟好好的,拿着这枚勋章,以后也能像你爸爸一样有担当”。
他那时候站在旁边,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陆峥不过比他早三分钟,凭什么就能理所当然地拿走父亲的勋章?凭什么就能被母亲寄予厚望?明明他比陆峥更努力,更像父亲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可母亲的眼里,永远只有那个穿着粉色兔子睡衣、看起来软乎乎的陆峥。
后来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陆峥读了刑侦系,立志要当警察,走父亲的路。他读了金融系,成绩依旧压着陆峥一头,可所有人提起陆家的孩子,只会说“陆峥那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像他爸”。
没人记得他陆野。
没人记得他才是那个门门功课第一、拿遍奖学金的人。
陆野的指尖拂过照片上陆峥那件粉色兔子睡衣,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相纸。
大学读到一半,他辍学了。
他走进了这条不见天日的路,成了渡鸦的第三席,代号翻野。
他要爬得更高,要握到足够的权力,要让陆峥看看,他不是只能活在他光环里的影子,他能毁掉他所在乎的一切,能把他从那所谓的“阳光道”上,狠狠拽进泥沼里。
“呵。”
陆野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狂。
他想起刚才仓库里的画面,陆峥护着时砚的样子,陆峥看到他时眼里的震惊和错愕,还有时砚那副惊恐屈辱、却又拼死反抗的模样。
真有意思。
原来他的好哥哥,也会有在乎的人,也会有软肋。
陆野抬手,将照片重新塞回信封,贴身放好。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熟练得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他从来没丢过这张照片。
他要留着它,留着这枚刺,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逼的。
左臂的伤口又开始疼了,疼得他浑身发麻,却也疼得他无比清醒。
陆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冰冷,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将那份扭曲的恨意衬得越发刺骨。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渡鸦组织的联络人。
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下次行动,换个目标。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陆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好哥哥,他的粉色兔子睡衣哥哥,还有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人……一个都跑不掉。